桌子上,两封信压在一只洗干净的茶杯下面。
一封是宋瑶的字迹,一封是李叶刀的。
许青连忙拆开了宋瑶那封信。
字迹写得工工整整,但是个别笔画似乎有些抖笔的痕迹。
开头只有一行:
青哥,对不起,我走了。怕当面告别我走不了,所以才留了信。
你教我的那句诗,我一直记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以前我不太信,觉得见了面才算数。可如今我信了,有些人是放在心上的,隔多远都放不下。
结尾处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似乎是笔画停在那里,想写却又没写……
许青反复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怀里贴身的口袋里,又拆开了李叶刀的那封信。
李神医的字迹,跟他的为人一样随意。墨迹浓淡不一,龙飞凤舞:
人我带走了,你放心,另外这几日我在你那显微镜下看到了几种有趣的活物,已经有了大概的分类。
你上次说的防感染防护手法,我也用上了。等京城那边安定下来,再详细写信跟你说。
落款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葫芦。
许青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个名扬天下的神医,在他面前写信的口气,竟然跟小学生汇报功课一样。
不过也难怪,在微生物这件事上,李叶刀确实是从零开始,宛如一个小学生。
许青把信收好,在桌边坐了一会。
夕阳西下,暮色升起。
到处都有炊烟飘了起来,混着晚风里淡淡的柴火气。
他失神了一阵,低声低估了一句。
“瑶瑶,你放心就是。”
等他站起身,正要转身出门,门却先开了。
苏蔓端了一只托盘走进来,盘里放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两只杯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薄纱上衣。
和往日不同,衣领开得很深,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挺拔的肌肤,以及幽深白皙的沟壑……
领口边缘露出了文胸。
许青的目光刚扫过去,就立刻收了回来,但还是看清楚了。
她穿的……
分明是一件没有公开售卖的半杯款!
这种半杯款完美地衬托出了苏蔓那丰满、白皙、坚挺的身材。
苏蔓走到桌边,把茶壶放下。
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许青正好起身往外走,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
苏蔓的手指在壶把上划了一下,茶壶猛地往下一歪,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
许青眼疾手快,探手去捞。
苏蔓也同时弯腰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在茶壶下方撞在了一起,茶壶被两人同时托住了,没有摔碎。
但两个人的身子却也因为这个动作,骤然靠近。
苏蔓的肩头撞在他的胸口,半个身子几乎贴着他。
隔着那层薄薄的纱衣,许青清楚地感觉到,苏蔓的身子毫无阻碍地压在自己的手臂外侧……
丰盈温热的触感隔着薄纱传来……
带着一种令人忘记呼吸的柔软……
……
……
两人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分开。
许青往后退了一步,端起那壶重新摆正的茶,给自己倒了一口。
他也顾不得那茶是凉的热的,咕咚咕咚就灌了一大口。
灌完才发现是热茶,烫得他整个嘴都是麻的,却也不好意思吐出来。
苏蔓站在原地,偏过头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想把那慌乱藏起来。
但那红彤彤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
苏蔓清了清嗓子。
“那个,瑶瑶走之前来过我这,坐了半个时辰。她说怕你忙,就没等你。”
许青费劲地把那热茶咽了下去,应了一声。
“嗯,她的信我看到了。”
苏蔓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最终还是开口。
“她托我一件事,说她不在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
许青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屋里的气氛微妙的安静了一会。
少顷,许青还是找了个话头,把气氛岔开。
“那个,什么,萧公子说,趁着今天有时间,要去看几处宅子,他还在等我。”
苏蔓看了看窗外尚未完全黑下来的天气,语气里边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正好我也有空,一起吧。”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了一件素色的罩衣披上,把方才那一片深深浅浅的白皙轮廓严严地遮住了。
那动作自然娴熟的很,似乎是不经意而为之。
但许青注意到,她是看了自己一眼之后才披上的。
她收回目光,先一步出门。
“那走吧。”
……
……
衡阳县作为水陆要冲,来往商旅频繁,空置的宅子确实不少。
苏蔓带着两个随从,萧鸣远则带着一名护院。
再加上许青一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
牙人带着他们,先是看了城南一处三进的院落,院子宽敞,但格局太周正,少了些趣味。
又看了一处临河的宅子,风景倒好,但屋子太旧,修起来花费不小。
第三处靠近书院的巷子里,院子小巧精致,但只有两间正屋。
许青想着,往后母亲一个人住倒还行,可万一萧鸣远或者李砚常来走动,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牙人带着他们从第三处院子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带着几分为难了。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慢了下来,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
“许公子,还有一处宅院,地段好,院子也大,价格也便宜,但是…怕是也不合适。
萧鸣远走在旁边,一听这话,眉毛就挑了起来。
“怎么就不合适了?你是怕我们出不起价还是怎么的?这衡阳县城还有我萧家出不起的价钱?”
牙人苦着脸,连忙摆手解释道。
“价钱是真便宜,房价的行情跌了四五成都没人接,可那宅子本身有问题。”
萧鸣远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有什么问题,让你说得神神叨叨的?
牙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实话实说吧,我也不敢瞒两位公子,那个院子……它……闹鬼。”
苏蔓听到这个,连忙在旁边插话。
“那可不行,那种房子的风水不好,可不要买,不能贪小便宜。”
萧鸣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确实不能要,要么就算了吧,回头有了别的再看看。”
但是许青的脚步却停下了,他看了看萧鸣远,又看了看苏蔓。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看看。”
“啊?”
苏蔓和萧鸣远同时震惊。
苏蔓看了看自己带着两个随从。
萧鸣远则看了看自己带的护院。
他们这才定了定心神。
“走吧,你想去看,咱们就去看看。”
牙人领着他们拐了两拐,穿越两条巷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漆面也新。
萧鸣远问道,“怎么?既然说这里闹鬼,还有人打理?”
牙人道,“是啊萧公子,上一家主人舍不得这么好的院子撂荒。定期付着银子,让人来打扫。所以一直想要出手。”
萧鸣远点点头,一行人走了进去。
推开大门,里面的院子比前面看过的几处都要宽敞,青砖慢地,墙角种着一丛细竹,竹影疏疏落落的洒在粉白的院墙上。
绕过影壁,后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如盖,在暮色下透出一大片阴影。
树下有一张青石桌和石凳,桌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落叶都没有。
东西两厢各两间,正房三间,门窗完好,梁柱结实。雕花也都完整无缺。没有断缺和虫蛀的痕迹。
许青走过中院,又到了后院。
都是同样的配置。
后院里面有一口活井,井面铺着卵石,旁边还有一个半废弃的花架,藤蔓已经枯了大半,但架子本身倒是还牢靠。
他在三进的院子里边走了一圈,心里默默地思索着。
这宅子格局清爽,布置得体,虽然三进院落不大,但处处透着造园人用心经营过的痕迹。
可以说是一步一景,比那些方方正正的官家院落有生气多了。
他们回到前院,许青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转头问着牙人。
“说说吧,怎么个闹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