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的十字路口陷入死寂。
水滴砸在青苔上，吧嗒作响。京科的尸体脸朝下趴在污水中，三个弹孔贯穿后脑勺，红白之物在黑色水面上扩散成一团恶心的花。
林野甩了甩手枪上的水渍，转过身。
视线越过韩山宽阔的肩膀，落在十几米外那片暗红色的污水坑上。
苏晓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双手死死捂着腹部。
她的大腿也被剑气切断了腿筋，整条左腿软塌塌地拖在后面，跟没骨头的鱼一样。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林野一步步走过来，苏晓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套驾轻就熟的表情——虚弱的、可怜的、带着劫后余生喜悦的温顺笑容。
“林大哥好险啊。“
她声音颤抖，嘴角扯出一个惨兮兮的弧度。水珠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们终于赢了快、快扶我一把，我背包里有止血药“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悄悄从污水里摸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藏在掌心
全知面板上，文字冷冰冰地跳了出来。
【苏晓心声：该死，伤得太重了。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得赶紧稳住他，只要他靠近三米以内，一发念力穿刺直接贯穿他的太阳穴。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不能留！】
林野看完这行字，差点笑出声。
都他妈这样了，还惦记着怎么弄死老子。
你要是把这股劲头用在正道上，少说也能混个人均985。
林野在距离苏晓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刚好卡在她念力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外。
“苏妹妹。“
“嗯？“苏晓抬头，大眼睛里噙着泪花，嘴唇哆哆嗦嗦。
演技依旧在线。如果在座的是任何一个没有读心能力的正常人类，这一刻八成会于心不忍地冲上去搀扶。
但林野不是正常人类。
“你演技真挺好的。“
林野的语气突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和煦春风、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好人“腔调。声音很轻，很平，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没有一丝温度。
苏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林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太懂“
“第一晚。“林野竖起一根手指，“你想等韩山睡着了拧断我脖子。
苏晓瞳孔骤缩。
“第二晚。“林野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想在我们的饮水里下毒。“
苏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今天。“林野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背后偷袭京科，不是为了替大家除害。你是想抢他的装备和积分，然后找机会把我和韩山也一块儿做了。“
空气冻住了。
下水道里只有污水滴落的吧嗒声和苏晓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苏晓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扭曲而僵硬。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声音发颤，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心包装过的软糯，干涩沙哑，像生锈的刀片刮玻璃。
林野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着苏晓，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倒是真的。
这娘们其实挺聪明的，脑子转得快，心够狠，手段够脏。
可惜摊上了自己这个开了全图透视加实时读心的挂壁，从头到尾就没赢过一把。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带着这么多心眼子上路，挺沉的。“
林野从腰间拔出手枪，拉了拉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潮湿的下水道里格外清脆。
“我帮你减减负。“
枪口平举。
对准苏晓的脑袋。
三米。
苏晓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那双曾经装满了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迸射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嘴唇歪斜，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五官扭曲成了一副全然陌生的面孔。
和之前那个温温柔柔的“苏妹妹“判若两人。
“林野！“
苏晓嗓音劈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个王八蛋！老娘早就该在第一晚把你脖子拧断！你装什么好人！你跟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林野食指扣在扳机上。
“区别在于——“
“我是活着的畜生。“
“砰！“
枪响了。米的速度射出。火舌在黑暗中吐出一朵刺目的橘红色光花。
但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苏晓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左侧歪倒。
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念力，不是用来攻击，而是推了自己一把。
子弹打穿了她的右肩，贯穿而出，在身后的水泥管壁上炸开一个蜂窝大的坑。
但没爆头。
苏晓整个人摔进污水里，剧烈咳嗽着吐出大口鲜血。肩膀的弹孔加上腹部的剑伤，她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
但她没死。
她从污水里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鲜血，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林野。
那双总爱装可怜的眼睛被血糊住了，血水顺着眼角淌进污泥。
身上的作战服碎成了布条，挂在皮肉翻卷的躯干上。
她伤得很重。
腹部两个拳头大的贯穿伤正往外冒粉红色的血泡，空气混进了破裂的肺叶。
右腿以扭曲的角度折向一侧，白骨刺穿皮肉露在外面。
肩膀的弹孔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但她在笑。
“呵呵呵”
笑声从苏晓满是碎牙的嘴里挤出来。下颚骨碎了，导致笑容有些扭曲。
半张脸因为神经受损瘫痪，另半张脸不停的抽动。
“林野你你以为你赢了？”
声音沙哑，裹挟着浓重的血沫。
林野站在三米外，皮靴踩在污水里发出声响。
手里的枪口冒着青烟，林野面无表情。
在林野看来，苏晓已经是尸体了，只等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我要你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