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向下行驶。穿过三道生物识别闸门,两道电磁屏蔽层。
林野感觉到全知面板的信号受到了轻微干扰,扫描范围从三百米缩减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
地下科研所。
走廊两侧是密封的实验舱。
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形身影——有的被固定在金属架上,周身插满管线;有的泡在绿色液体的培养槽里,没有生命体征。
全知面板自动过滤了那些非活体信号。但林野还是看到了几个标注着“实验体”的微弱蓝色光点。
心声极其微弱,几乎不成句子。
【痛不要了】
【妈妈】
林野移开了视线。
手术室在走廊尽头。
纯白色。强光无影灯。中央是一张金属手术台,两侧悬着六条机械臂,末端装配着各种型号的切割头、注射器和焊接喷嘴。
“脱掉上衣,趴上去。”金丝眼镜指了指手术台。
林野照做了。
金属台面很凉。贴上去的瞬间,手腕和脚踝上的固定锁扣“咔嚓”一声自动合上,把他死死卡住。
他趴在台上,下巴抵着冰冷的金属。
一只机械臂从头顶降下来,剃刀般的切割头对准了他的后颈。
“常规流程。”金丝眼镜在旁边翻看记录板,语气像在念菜单。
“在你的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植入一枚nt-7型纳米管理芯片。它会与你的中枢神经绑定。”
光头女接话:“简单说——这玩意儿是个炸弹。”
她终于看了林野一眼。嘴角有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惯性的优越感。
“只要你离开第七赛区的电子围栏范围,或者违抗凯撒集团的任何指令,远程遥控一按——”
她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攥紧。
“砰。脑干粉碎。比你在荒野里杀的那些人死得还痛快。”
嗯。痛快。
这个词从荒野一路跟他到了这里。
机械臂启动了。激光切割头在后颈皮肤上精准划开一条三厘米长的切口。
没有麻醉。
疼痛沿着脊椎一路蹿上头顶。林野咬紧了后槽牙,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金属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全知面板在这个瞬间自动激活了。
不是林野主动开启的。而是面板本身的被动机制——当有外来物体侵入宿主体内时,全知能力会自动对其进行全方位解析。
林野的视网膜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枚正在被机械臂送入颈椎缝隙的微型芯片,在全知面板上被放大了一千倍。
每一条纳米线路,每一个微型触点,每一组电磁脉冲的频率编码——全部被解构成了可视化的三维结构图。
【nt-7型纳米管理芯片】
林野盯着这组数据。
又往下翻。
全知面板像是嫌他看得太慢,直接在最底部弹出了一行和上面格式不同的信息。
【解除方式:需精准切断32根神经绑定触须的同时屏蔽gps信号模块。。所需最低能力阈值:二阶精神力。】
二阶精神力。
林野现在是一阶。
差一整个大阶。
但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东西怎么拆。
就像当初知道鳞甲猪的弱点在后颈零点七厘米的缝隙一样。
知道了就够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机械臂完成了植入。切口被生物胶水封死。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固定锁扣弹开。
林野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后颈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但他面色如常。
金丝眼镜递过来一面镜子。
林野接过去,转过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后颈。
切口已经被封死了。只留下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痕迹。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十八岁。清瘦,棱角分明。嘴唇上还残留着一道干裂的血口。右颧骨微微发青,是之前韩山撞开他时磕在管壁上留下的。
眼睛很干净,很亮。
比这间手术室里所有的无影灯加起来都亮。
林野把镜子还回去。
“谢谢。”他说。
语气温和,客气。标准的底层人对上位者说话的姿态。
金丝眼镜和光头女见得多了。
每个被植入芯片的耗材出来之后,都是这种老老实实的样子。
有些还会哭。
有些会发抖。
没有人会反抗。
因为反抗的那些,第三颈椎以上的部分已经被冲进了焚化炉的排污管道。
“认清你的位置。”金丝眼镜在记录板上签字、盖章、归档。头也没抬。
“你现在是凯撒集团的资产。活着是资产,死了是损耗。别给自己加戏。”
林野点了点头。
“明白。”
他走出手术室。走过那条两侧都是培养槽的走廊。穿过电磁屏蔽层和生物识别闸门。
接驳车在出口等着他。
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灰黑色平民便服,一张临时居住证,以及一份薄薄的合同。
合同首页用加粗黑体印着:
林野坐进车里。门关上,车辆启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全知面板在黑暗中无声地运转。那枚米粒大小的芯片,此刻正安静地嵌在他的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
三十二根纳米触须,像蛛丝一样缠绕在他的脊髓神经束上。
它们正在与他的中枢神经系统缓慢同步。
在全知面板的透视图里,那三十二根触须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栖息在脊椎上的三十二条细小的蛇。
林野记住了每一条蛇的位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黑色金属卡片。
一百五十万。
一条项圈。
一年的命。
够了。
林野将卡片收好。
全知面板右下角的迷雾吸收进度条闪了一下。
两枚晶核。一套导引术。
找到这两样东西。
突破二阶,拆炸弹。
林野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眼睛,和手术室那面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很亮。
但不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