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天色其实不太准确——穹顶那颗人造恒星进入了低功率模式，光线从惨白切换成了昏黄，模拟出一种勉强能叫傍晚的效果。
林野走出凯撒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脖子后面的伤口还在发热。
第七区平民区在核心区东南角。
坐了二十分钟公共接驳车。车票两百基地币。
林野肉疼了一下。
平民区跟他从飞艇上俯瞰时的印象一模一样。
鸽子笼。
六七层高的水泥楼房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空隙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费劲。
头顶拉满了电线和排污管，天花板似的盖住了整条街，人造恒星的光漏不进来几缕。
街道两侧全是各种小店。
修理铺、军用品回收站、食品配给点、非法改装武器的地下作坊。最后这个甚至连招牌都没挂，排队的人倒是最多。
空气里混合着廉价食用油的焦糊味、消毒水味和不知道哪根管道泄漏的下水道臭味。
很脏。很挤。很吵。
但有人气。
林野在一家门脸只有两米宽的中介所前停下脚步。
招牌歪了，上面用掉漆的红字写着：“岚月房屋租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门口贴着半张过期了三个月的出租广告。
林野推门进去。
叮咚——
门上挂着的锈铃铛被撞响。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房源信息。
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墨绿色高开叉旗袍，领口收得紧，下摆开到了大腿根。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和一对翡翠耳坠。嘴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眉毛描得极细。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老上海租界的做派。
全知面板自动弹出信息。
【秦岚】
【等级：普通人（未觉醒）】
【资产：名下房产12套（平民区），总估值约890万基地币】
【秦岚心声：又来个穷鬼。看这身衣服就知道是从荒野回来的耗材。身上能有一万块就算阔绰了。先报个高价，砍不下来就滚蛋。老娘的房子不赊账。】
林野嘴角抽了一下。
还没开口就被人盘得明明白白。
秦岚放下手里的指甲锉，抬起眼。
目光从林野身上的作战服扫到他脚上沾着污泥的军靴，最后停在他脸上。
审视的目光停了两秒。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旗袍的开叉在她起身的瞬间裂开，又迅速合拢。
“看房？”
“嗯。”
“单间，带独立卫浴，一万一个月。”秦岚伸出一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点了点桌上的价目表。“押三付三，少一个子儿都别想住老娘的房子。”
押三付三。六万起步。
林野扫了一眼价目表。又扫了一眼全知面板上秦岚的心声。
【秦岚心声：报价一万，实际成本四千五。这价在平民区不算黑，但也绝对不白。看他什么反应。要是还价，直接轰出去。老娘最烦磨嘴皮子的。】
林野没还价。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落脚点。能用几千块钱买来地头蛇的闭嘴和清净，比浪费时间拉扯划算得多。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黑色金属卡片，在桌上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
读卡器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四万。押三付一。
秦岚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林野在荒野里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苏晓看到二阶晶核的时候。
但秦岚比苏晓坦率得多。
她直接把那副端着的架子扔了，嘴角的弧度从“爱住不住”切换成了“大爷里边请”。
“哟！爽快人！老姐最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秦岚一把抄起桌上的钥匙串，扭着腰往门外走。旗袍的后摆跟着她的步子左右摆动。
“走走走，跟姐看房去。楼层中等，采光一般，但架不住干净！上个租客是个觉醒者，三天前去参加预选赛没回来。东西我都帮他清了，床单被套全换新的。” 平原小說網 https://tw.greatplainsgifts.co
没回来。
四个字说得很轻。没有人追问细节。房东清掉遗物，换上新床单，等下一个租客。
流水线作业。
林野跟在后面走进楼道。
水泥台阶踩上去嘎吱响。楼道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忽明忽暗。
三楼。
秦岚在一扇灰色铁门前停下，麻利地开门。
“到了。进去看看。”
房间不大。十二平米左右。
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衣柜，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角落里隔出了一个两平米的独立卫浴，淋浴头、马桶、洗手台挤在一块儿。
窗户只有半平米见方，对着隔壁楼的外墙，采光确实一般。
但干净。地面擦过了，墙角没有霉斑。
全知面板自动扫描了一遍房间结构。
【承重墙厚度：22厘米。铁门：标准民用级，可承受一阶觉醒者全力一击。窗户：单层钢化玻璃。室内无监控设备。无窃听装置。】
林野确认完最后两条信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墙面。
回声实，不是空心板。
“行。就这间。”
秦岚靠在门框上，指甲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来了，一边锉指甲一边看林野。
“还有点规矩跟你说说。”
“第一，房租每月一号之前打到我账上。超过三天不交，锁换了门封了东西扔了，别怪姐不讲情面。”
“第二，别在房间里炼有腐蚀性的药剂。上上个租客炼毒把我地板烧穿了，赔了我八千，然后去预选赛也没回来。”
“第三——”
秦岚收起指甲锉，正了正表情。
“别死在屋里。死外面我不管，死我屋里影响二次出租。”
林野看着她。
“行，记住了。”
秦岚满意地点头。她把钥匙扔过来，林野单手接住。
“对了，小帅哥叫什么？”
“林野。”
“林野。”秦岚在嘴里念了一遍，歪着头打量他。“看着面嫩，刚成年吧？”
“十八。”
“十八。”
秦岚眼神变了一下。具体变成了什么说不清——不是怜悯，没那么矫情。更像是开了十几年出租房的人，又看到了一个注定待不长的租客。
“行了，钥匙拿好。楼下拐角有个配给站，粮食配给卡你自己去排队办。”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热水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供应。错过时间就用冷水凑合。”
旗袍的下摆消失在楼道拐角。
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渐渐远了。
林野关上门。
反锁。
他站在窗前，透过那半平米的玻璃，看着对面楼墙上一条发霉的水渍。
头顶传来邻居拖椅子的声音。隔壁有人在吵架。楼下的排污管发出咕噜的响动。
全知面板浮在视网膜上。
面板右下角的数据在闪。
林野从兜里掏出那枚暗红色的数据晶片。
燃血诀。
他握在掌心，感受着晶片表面传来的微弱温度。
林野坐到床上，闭上眼。
全知面板弹出魔改版燃血诀的修炼路线图。每一条经脉，每一个节点，清晰得像卫星导航。
两枚一阶晶核。
他还有八枚存货。
今晚先尝试运转魔改版燃血诀，等明天去黑市搞两个一阶晶核，抓紧时间冲刺二阶。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第一缕原能沿着少阳经开始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