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不知道自己在泥地里躺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
紫绿色的毒雾在头顶翻涌。
全知面板持续过滤着空气成分数据，屏息状态下毒素暂时进不来。
但胸腔里那三根断肋每呼吸一次就绞一下，钝痛不断撕扯着肺叶。
不能再待了。
毒瘴林里的鬼线蛇群被井上那一刀清空了大半，但面板显示外围的蛇群正在往这个方向聚拢。
焦糊的蛇尸和井上的血腥味会吸引更多的东西过来。
林野咬牙撑起身体。
断肋在胸腔里磨了一下。
嘴里又涌上一口血沫。
他偏头吐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全知面板切换地形扫描。
视网膜上，毒瘴林的等高线地图铺展开来。
西北方向一点三公里处，山体海拔急剧抬升。半山腰位置有一个蓝色标注点。
林野记住方位。
他弯腰在井上的尸体上又摸了一圈。
从腰带暗格里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管。管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旋开盖子，里面是三粒暗红色的药丸。
面板弹出解析。
聊胜于无。
林野把金属管塞进口袋，拖着身体朝西北方向移动。
速度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花两倍的力气控制呼吸节奏，防止断肋继续刺穿肺叶。
全知面板在视网膜上持续标注脚下的安全落点，绕开毒蛇和有毒植物。
一点三公里。
正常状态下，不到两分钟的距离。
林野走了二十分钟。
溶洞入口藏在两块交错叠压的花岗岩后面。
缝隙窄，勉强能侧身挤进去。
里面豁然开朗。
洞壁上挂着钟乳石。洞底是干燥的沙质地面。
角落有积水形成的小潭，水质清澈。
通风口在头顶三米高处，新鲜空气混着淡薄的迷雾缓缓灌入。
林野靠着洞壁滑坐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管，拧开，倒出一粒急救丸。没犹豫，扔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胃部炸开，沿着血管向四肢蔓延。
断裂的肋骨周围，撕裂的肌肉纤维开始缓慢收缩。
穿刺的右肺传来一阵剧烈的痒——是组织在修复。
痛还是痛。
但从“要死”变成了“死不了”。
林野靠着石壁，闭上眼。
右手伸进囚服内侧，掏出那颗三阶晶核。
晶核的温度比体温高出一截。
深红色的光纹在掌心流转，内部蕴含的能量浓稠得近乎实质。
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壳壁内不断冲撞。
面板弹出提示。
【警告：宿主当前阶位为二阶磐石境。强行吸
【建议：突破至三阶后再行吸收。或使用高阶导引术进行逐步分流。】
百分之九十九的崩溃概率。
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林野把晶核重新塞回囚服内侧，贴着心口放好。
急不来。
涅槃序列需要濒死状态触发。燃血诀能加速修炼但吃不下三阶的量。
这颗晶核是他手里最值钱的筹码，不能浪费。
他吞下第二粒急救丸。闭眼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
“轰——！！”
爆炸声从洞外传来。
整个溶洞都在震。头顶的钟乳石抖落几块碎屑，砸进水潭里溅出水花。
林野猛地睁眼。
第一反应不是起身。
而是压低呼吸，将原能收敛到最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是爆炸。
是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每一次都伴随着地面的微颤。
间隔中夹杂着尖锐的嘶吼声。
不是异兽。是人。
林野撑着洞壁站起来。
断肋还在痛，但急救丸的效果已经将伤势稳定住了。至少能动。
他贴着洞壁挪到入口处。侧身挤过花岗岩的缝隙，半个身子探出洞外。
全知面板全功率展开。
透视模式激活。
视线穿过前方的岩壁和灌木丛，直抵三百米外的一处山谷。
画面在视网膜上炸开。
山谷里。
满地的碎肉。
断臂、碎骨、内脏，混着黑色的泥浆铺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隔着三百米都能闻到。
至少二十具尸体散落在谷地各处。囚服和兽皮混杂——不全是高天原的人。
这些尸体穿的是另一种装束。灰褐色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白骨串成的腰带。
面板自动检索。
【服饰特征匹配：极恶岛势力——狂骨帮。成员以近战肉搏型觉醒者为主。】
山谷中央。
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正站在尸堆上。
罗刹。
她身上的囚服已经烂成布条，裸露出满是旧疤和新伤的身体。
肌肉膨胀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双臂粗壮得远超寻常比例。
她脚下踩着一个二阶觉醒者的脑袋。
准确地说，是半个脑袋。
另外半个在三米外的石壁上，正顺着岩面往下滑。
面板锁定罗刹。
三十四层叠加。
杀了三十四个有效目标。
全知面板继续扫描山谷内的存活信号。
罗刹周围还有四十多个红色光点。散布在谷地两侧的岩壁和灌木后面。
二阶居多，阵型是典型的合围绞杀。
但没人敢冲上去。
四十多个觉醒者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贪婪与恐惧在他们脸上交织。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僵持没持续多久。
山谷入口的方向，地面开始震动。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碎石从谷壁两侧滚落。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谷口走了进来。
身高两米五往上。肩宽近一米。两条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赤裸上身，胸腹肌肉块块贲起，青筋虬结。
右手提着一柄跟他身体同样不合理的重锤。
锤头直径接近半米，黑色金属表面布满凹坑和干涸的血渍。
面板弹出信息。
【原能：震荡——近战攻击附带震荡波，可无视护盾直接伤害内脏】
【身份：狂骨帮帮主。极恶岛三大势力之一的绝对核心。】
三阶巅峰。
比刚才的井上还要高一个小级。
葛岩走进山谷。目光扫过满地的碎肉和残肢。
表情没有愤怒。
只是把重锤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然后换回来。
“二十三个。”他开口。嗓音粗砺沉闷。“你杀了我二十三个人。”
罗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舔了舔手背。
“数错了。”她咧嘴笑。满口的牙齿被血染成红色。“三十四个。”
葛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
重锤高举。
三阶巅峰的气血在锤头汇聚。
空气被压缩到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锤面周围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没有废话。
锤落。
“轰——！！！”
谷底炸裂。
冲击波将方圆十米内的碎石和尸块掀飞上天。
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坑。
罗刹侧身避开。
但震荡波穿透了她的原能护体，从左肩贯入。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三十四层嗜血的加持下，她没有倒。反而笑得更癫了。
“痛！好痛！再来！”
她冲了上去。
林野蹲在溶洞口。
全知面板死死锁定山谷里的两个光点。
一个深红。一个暗金。
两头野兽互相撕咬。
他不急。
面板右下角，罗刹的嗜血层数还在往上跳。
三十五。三十六。
而葛岩的原能输出曲线，在第一锤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回落波谷。
全知面板将这个波谷放大、标注、存档。
林野靠着岩壁，安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