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山网变了形。
林野蹲在铁木树冠的分岔处,背靠主干。
暗金色的全知面板三百六十度铺满视网膜。
三十八个红点不再盲目推进。
高天原的残余人员缩成数个小单元,靠近天扬的两组各有十人。队内间距从五米压到三米以内,每组都配了一支松脂火把。
矮壮的武士举着火焰走在外侧。
光圈将身边的迷雾逼退两米。
狂骨帮那边也换了打法。
独眼把剩余人手捏成一团。铁锤拄地,裂地原能每隔三十秒就往脚下灌一次。
地震波呈扇形向外推,刮过每一处地面。
面板同步截取两段心声。
【天扬心声:不追了。点火收网,逼他往外跑。只要他移动,我就能用影步切进去——】
【独眼心声:十九个人十九个人没了高天原在我身后,鬼在我前面,腹背受敌必须先跟天扬绑在一起,否则狂骨帮今天要被灭干净】
两个人都选择了收缩。
一个烧雾赶人。
一个震地探路。
很聪明。
但还不够。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块兽骨令牌。
拇指摩过令牌表面葛岩生前磨出的油亮凹痕。
令牌断纹里嵌着干涸的血垢。
面板重新锁定独眼。
右侧悬浮出这个人的完整心理侧写。
恐惧链、利益链、决策权重,被面板用三种颜色的数据流分门别类。
恐惧占四成。
利益占五成。
最大的那块五成,颜色最深,字号最粗。
【独眼核心诉求:帮主令。谁拿令牌,谁就是狂骨帮下任帮主。葛岩死了,副帮主顺位继承,但前提是——令牌必须在手里。没有令牌,七个分舵不会认他。】
林野把令牌翻了个面。
够了。
下方八十米处,一支高天原小队正从东侧绕过一片碎岩带。
火把的光晕摇晃着穿过蕨类植物的间隙。
队形最末,一个佩短太刀的小队长落后主队约四米。
面板标注:二阶磐石境中期。右膝有旧伤。注意力集中在左前方。
林野从树冠上无声坠下。
军靴碾过湿苔。
身体贴着地面的灌木丛滑行。
全知面板实时标注前方每一根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位置。
左脚外移两厘米。
右脚踩在蘑菇丛上。
无声。
四米。
三米。
短刀没有开启高频震荡。
林野右手反握刀柄,左手同时捂住目标口鼻。
刀尖从后颈第三椎与第四椎间隙刺入。
手腕一转。
颈椎内部的脊髓被绞断。
小队长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控制信号。
连抽搐都没有。
林野把尸体拖进灌木丛。
三十秒后。
他蹲在尸体旁边,做了一件很耐心的事。
短刀翻转成正握。
刀刃侧面对准小队长的左肩,用力横拍。
“啪。”
皮下组织从内部崩裂。
没有切口。
只有钝器造成的淤紫和皮下出血。
又拍了两下。
肋部。
大腿外侧。
伤型跟铁锤产生的冲击完全一致。
林野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枚兽骨令牌。
他将令牌半塞进尸体的右手指缝里。
死后肌肉僵直刚开始发作,指节正好卡住令牌边缘。
一个高天原小队长。
死前手里攥着狂骨帮的帮主令。
身上的伤是钝器打的。
林野后退三步。
检查地面。
没有多余的脚印。
他顺着面板标注的安全路线绕了个弧线,回到五十米外的灌木带中。
然后他做了整场追杀中最反常的一个动作。
右脚抬起。
踩断一截湿枝。
“啪嗒。”
声音不大。
在迷雾中只能传四十米。
但足够了。
西南方向,独眼派出的巡查三人组正在该范围内。
三个红点同时停住。
面板刷出心声。
【巡查甲心声:有动静在前面操,是不是那个鬼】
【巡查乙心声:锤子举高。看到影子先砸再喊。】
三人摸了过去。
步子碎。
武器举得很高。
呼吸又急又乱。
他们没有找到活人。
他们找到了尸体。
高天原小队长面朝上躺在灌木丛边缘。
眼睛还睁着。
脸上没有挣扎留下的扭曲。
巡查甲先看到了尸体上的伤。
他蹲下来,扒开武士服领口。
“钝伤不是刀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枚令牌。
兽骨质地。
纹路是四阶异兽脊骨特有的鱼鳞纹。
断口处有一条老旧裂纹。
那是葛岩三年前跟人单挑时磕出来的。
狂骨帮上下没人不认识这条裂纹。
巡查甲的手开始抖。
他把令牌从尸体手里掰出来。
翻过面。
令牌背面沾着已经发暗的干血。
“帮主令。”
他的声音变了调。
“高天原的人手里有帮主令。”
旁边两个人凑过来。
六只眼睛盯着令牌。
盯着尸体。
盯着尸体上那些钝器伤。
没人开口。
三声急促的骨哨炸裂在迷雾中。
独眼闻声而至。
铁锤拄地,溅起半尺泥浆。
他看到令牌的第一眼,仅剩的那只独眼里全是血丝。
粗糙的拇指在令牌断纹上来回刮了两遍。
葛岩的令牌。
连磨损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再看尸体。
高天原制式武士服。
腰间挂着短太刀。
身上没有刀伤。
只有钝器造成的内出血。
铁锤。
或者骨锤。
独眼的脑子里,一条链条撞在一起。
高天原杀葛岩。
夺帮主令。
夺晶核。
然后假借“搜查二阶新人”的名义,把狂骨帮残部骗来当炮灰。
等人死光了,直接吞并。
这条链条解释了所有反常。
为什么高天原知道帮主死了还主动联系狂骨帮?
为什么天扬第一时间赶到防空洞却不通报?
为什么搜山的过程中,高天原的人总是走在后面,让狂骨帮顶前面?
独眼攥紧令牌。
指节嵌进兽骨的裂纹里。
一百三十米外。
天扬的影步声落在碎石上。
他带着十八个人赶到了对峙点。
他来得很快。
因为骨哨的频率不对。
那不是发现目标的信号。
是示警。
天扬落地的瞬间,看到了独眼手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独眼没有回答。
他把令牌砸了过去。
兽骨令牌在石头上弹了一下,旋转着滚出两米。
最后停在一个高天原武士的靴尖前。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那枚令牌。
然后抬头。
狂骨帮的人面对高天原。
高天原面对狂骨帮。
中间隔着一枚沾血的兽骨。
独眼拎起铁锤。
锤底砸进地面。
裂地原能炸开一道半米宽的裂缝,从他脚下一路延伸到天扬面前。
“葛岩。”
独眼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
“是不是你们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