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有追那几个逃走的高天原残兵。
没必要，因为他们并没有看的自己的正脸。
有时候模糊的情报，比尸体更好用。
他拎着短刀，踩过血泥，朝独眼走去。
短刀上的血还在滴。
每一滴落地，独眼的眼皮就跳一下。
他想抬锤。
手臂没动。
裂地原能榨干了他的经脉，右腿还在抽，胸口堵着灼痛，呼吸一重，肋骨裂伤的位置就往里扎。
更要命的是，他看见了天扬的尸体。
两半。
从头到胯，分得很均匀。
独眼喉咙滚了一下。
这不是二阶。
谁再说这小子是二阶，他第一个把那人的脑袋按进泥里。
林野停在他三步外。
全知面板展开。
【原能：裂地】
【状态：原能枯竭，右腿肌肉痉挛，肋骨裂伤两处】
【心声：完了。葛岩死了，天扬死了，这小子要杀我灭口。老子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野看着他。
“葛岩死了。”
独眼没说话。
废话。
人头都快凉透了。
林野又道：“帮主令在我手里。”
独眼眼睛猛地抬起。
林野从怀里取出那枚兽骨令牌。
令牌沾着血，裂纹里嵌着泥，火把光一照，鱼鳞纹清清楚楚。
狂骨帮帮主令。
葛岩活着的时候，这东西就是命令。
葛岩死了，这东西就是王座。
独眼呼吸乱了一拍。
林野把令牌往上一抛，又接住。
“你想不想当狂骨帮新帮主？”
独眼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野没杀他。
也没逼问。
开口就是把狂骨帮丢给他。
独眼盯着令牌，声音沙哑：“你想拿我当傀儡？”
林野点头。
“你理解得很快。”
独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连装都不装。
全知面板再次刷新。
【独眼心声：傀儡也比死人强。但七个分舵不会轻易认我。没有令牌，我回去必死。有令牌，也未必活。赵阎那条疯狗早就想坐葛岩的位置】
林野把他的心声看完，心里有数了。
怕死。
贪权。
懂局势。
这种人最好用。
林野把令牌丢过去。
独眼下意识伸手接。
可令牌刚落进他掌心，林野的刀尖就抵住了令牌边缘。
独眼手掌一僵。
他拿到了。
但没拿稳。
林野淡声道：“我扶你上位。你替我挡住狂骨帮内部追杀。”
独眼盯着刀尖。
“然后呢？”
“以后别人问起葛岩怎么死。”
林野看着他。
“你知道该怎么说。”
独眼手指收紧。
但他不能这么快答应。
混帮派，不讨价还价，
虽然他现在确实怂。
独眼道：“七个分舵，不会因为一块令牌就认我。”
林野没说话。
独眼继续道：“东滩、南矿、旧码头，三边墙头草，谁强跟谁。西窟和血坊是葛岩旧部，未必服我。白骨桥那边跟高天原有勾连。最麻烦的是北坡赵阎。”
说到这个名字，他咬了咬牙。
“屠夫赵阎，三阶初期。葛岩活着，他低头。葛岩死了，他第一个反。”
林野看向面板。
信息流铺开。
狂骨帮七个分舵结构被逐条解析。
【北坡分舵主：赵阎】
【等级：三阶烽火境初期】
【原能：屠骨——可强化骨骼，制造外骨刃】
【核心诉求：取代葛岩】
【弱点：嗜赌，私藏三阶晶核三枚，曾与高天原暗线交易奴隶】
林野眼底动了一下。
赵阎。
三阶。
还有晶核。
好人啊。
岛上还是热心群众多。
独眼看林野不说话，以为他在权衡。
“不是我不敢接。”
独眼压低声音。
“我拿令牌回去，能坐三天。三天后，赵阎带人来，我还是死。”
林野道：“那就让他三天后来。”
独眼一怔。
林野道：“你回去后，立刻召集残部。公开说——”
他语速不快。
每一句都砸得很稳。
“葛岩被高天原偷袭围杀，帮主令被夺。你拼死追杀，夺回令牌。”
“天扬率队灭口，你的人死伤惨重。”
“最后，天扬被毒瘴林里的迷雾异兽拖走，生死不明。”
独眼的眼角跳了一下。
林野继续道：“你以副帮主身份暂代帮主。三日后，在黑骨寨召开分舵大会。”
“谁不来，谁就是高天原的狗。”
独眼后背发凉。
葛岩的死，解释了。
帮主令的出现，解释了。
现场高天原和狂骨帮混战，也解释了。
天扬消失，也能推到迷雾异兽头上。
最后一句压下来，七个分舵都得先掂量自己的名声。
赵阎来，就得当场争。
赵阎不来，北坡那边先脏一半。
独眼看着林野，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前站的不是一个新人。
是个披着囚服的老阴货。
还是缺德带冒烟的那种。
林野把令牌往他掌心里压了压。
“拿着。”
独眼这次没敢抢。
他低声问：“你要什么？”
林野收刀。
“三件事。”
独眼立刻道：“说。”
“第一，狂骨帮从今天开始，不准追查我。”
“可以。”
“第二，替我放一条假消息。”
独眼抬眼：“什么消息？”
林野道：“新上岛的那个囚犯，受了重伤，逃进了西区黑沼泽。”
独眼皱眉。
黑沼泽。
那地方全是腐泥和水蜈蚣，三阶进去都麻烦。
林野这是要把追兵往死地引。
“第三。”
林野看着他。
“给我弄到极恶岛交易市场的入场凭证。”
独眼脸色变了。
“你要去鬼市？”
林野没答。
独眼沉声道：“那里不是普通市场。三大势力都有人，凯撒集团的黑商也在里面做生意。没担保，进去就是货。”
“所以我要凭证。”
独眼沉默。
他能弄。
但这东西不便宜。
更重要的是，一旦给了，林野就能接触极恶岛真正的资源流通。
晶核。
药剂。
情报。
武器。
甚至离岛名额。
独眼看着手里的帮主令。
再看地上的天扬尸体。
林野不是要躲在岛上活几天。
他是要吃掉这座岛上的资源。
独眼刚要开口。
林野忽然抬刀。
“嗡——”
短刀低鸣一瞬。
一道暗金气血贴着地面掠出，斩向二十米外一具高天原尸体。
噗。
那具尸体的喉咙裂开。
血喷了出来。
尸体猛地抽搐，两只手从胸口摸出一枚小骨哨。
还没吹响。
眼睛就没了光。
独眼头皮一炸。
那人没死。
一直在装死。
全知面板弹出信息。
【高天原暗哨】
【状态：假死】
【行为：准备使用秘哨传讯，内容为“天扬死亡，目标三阶，与狂骨帮勾结”】
独眼看完尸体手里的秘哨，脸色彻底沉了。
如果这消息传回高天原。
他刚才所有说辞都没用了。
林野收刀。
“现在，你还有谈判资格吗？”
独眼喉咙动了动。
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这小子不光能杀三阶，还能从死人堆里找出装死的暗哨。
跟这种人玩心眼，等于拿自己的脑袋给人练刀。
独眼低头。
双手握住帮主令。
这次，他接稳了。
“从今天起，狂骨帮欠你一条命。”
林野看着他。
“说错了。”
独眼抬头。
林野道：“不是狂骨帮欠我一条命。”
他走近一步。
声音不高。
“是你这条命，暂时归我用。”
独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低头。
“明白。”
林野转身，走向尸体堆。
他开始摸战利品。
高天原的刀，狂骨帮的晶核，天扬身上的储物袋。
独眼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刚刚改写狂骨帮命运的人蹲在尸体旁边搜东西，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刚才杀三阶，刀比谁都稳。
现在摸尸，连尸体靴底都没放过。
这反差，真他娘的离谱。
林野从天扬怀里摸出一个黑色布袋。
全知面板扫过。
【内含：三阶晶核x1，二阶晶核x11，高天原身份牌x1】
远处。
两名高天原残兵跌跌撞撞冲进东区大本营。
帐篷外的武士刚要拦。
其中一人直接跪倒在地，满脸是血。
“天扬大人”
他抬起头，瞳孔还在抖。
“死了。”
帐内，暗紫和服的“大人”放下茶杯。
杯底碰在木案上。
残兵喉咙发干，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句。
“应该是那个新人”
“他是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