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岛。
东区。
高天原大本营的帐篷里，暗紫和服的“大人”坐在铁木长桌前。
两名残兵跪在帐外。
没人拦他们。
他们不敢进。
帐内十一名高层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兽皮地面，呼吸声压得极低。
“大人”端着茶杯。
瓷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
他没喝。
拇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说清楚。”
残兵趴在地上，声带绷得发颤。
“暗金色气血。一刀劈碎天扬大人的护盾，从头顶劈到”
他咽了口唾沫。
“劈到胯。”
帐内没有声音。
“大人”把茶杯放到桌上，从袖口抽出一方白绢，开始擦拭杯壁。
动作很慢。
白绢沿着瓷面转。
一圈。
两圈。
十一个脑袋贴得更低。
“他还能预判影步的落点。”
另一名残兵补了一句，声音碎得厉害。
“天扬大人第四次闪，他已经站在落点等着了。”
白绢停了。
“大人”把杯子放下。
“犬冢。”
跪伏的人堆里，最后排闪出一个身影。
矮。
瘦。
鼻梁塌。
浑身裹着灰褐色兽皮，腰间挂了十几个拇指粗的骨管。
那是气味样本管。
他单膝跪地，头没抬。
“在。”
“带你的人。”
“大人”看着桌上的长刀。
“封锁东区和毒瘴林西段。”
停了一秒。
“活的。”
“是。
犬冢站起来，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出帐。
帐篷帘子落下的瞬间，“大人”开口。
声音不高。
帐内每个人都听清了。
“井上跟了我九年。”
“天扬跟了我七年。”
他拈起桌上那把没有护手的长刀。
“三把刀，折了两把。”
白绢被折好，放回袖中。
“第三把，我亲自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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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极恶岛。
西区。
狂骨帮据点。
独眼拖着一条瘸腿走进据点大门。
身后没有一个人。
他一个人回来的。
但他的身上带着四样东西。
满身的血。
大半是别人的。
帮主令。
兽骨质地，鱼鳞纹，老裂口。
两具高天原武士的脑袋。
用破布兜着，提在左手。
以及一条横贯前胸的刀伤。
那是天扬留的。
据点门口值守的四个小弟看见独眼的样子，手里的骨刀差点脱手。
“副副帮主？”
独眼没理他们。
他拖着腿，径直走进据点中央的石台广场。
两颗脑袋被他摔在石台上。
“砰。”
“砰。”
脑袋滚了两圈。
高天原的制式发髻，额间的菊纹铁片，在火光下清清楚楚。
据点里的狂骨帮成员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石台。
独眼把帮主令举过头顶。
“帮主！”
他的声带已经撕裂，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被高天原设伏围杀！”
广场死寂。
“他们五十多个人围我们！”
“一开始说一起搜山，搜的他妈是我们的命！”
独眼把帮主令拍在石台上。
兽骨撞击石面，发出沉闷的脆响。
“帮主死前把令牌扔给了我！”
“让我带回来！”
他指着那两颗脑袋。
“高天原的人追杀我们灭口。”
“弟兄们全死在路上。”
“这两个，是我亲手砸死的。”
底下有人呼吸变粗。
葛岩的旧部站在最前面。
一群脸上全是刀疤的壮汉，眼眶开始发红。
“帮主”
“高天原狗日的！”
“杀了他们！”
“杀过去！”
嘈杂声炸开。
有人砸地。
有人拔刀。
他没有再喊。
火已经烧起来了。
独眼的余光扫过人群后排。
三个穿灰布短打的传话人悄悄退出广场。
他认得。
东滩的。
北坡的。
白骨桥的。
各回各舵。
各报各主。
独眼没拦。
林野说了。
让他们回去报。
不来的，就是高天原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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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外围。
废弃水塔顶部。
林野盘腿坐在锈蚀的铁板上。
全知面板三百六十度铺满视网膜。
据点内每一个人的心声都在面板上滚动刷新。
【旧部甲心声：帮主我跟了帮主八年高天原必须血债血偿！】
【旧部乙心声：副帮主拿令牌回来了，暂时跟他干，等赵阎表态再说。】
【传话人丙心声：得赶紧告诉赵舵主独眼这是要借仇上位啊】
林野把面板上的心声过了一遍。
独眼的位置暂时稳住了。
够了。
他站起身，从水塔上无声落地。
下一件事。
引开追兵。
林野没有选活人传话。
活人会撒谎。
会改口。
会被拷问出破绽。
死人不会。
全知面板切换远距雷达模式。
扫描范围扩至一公里。
东北方向六百米处。
一个灰色光点。
无生命信号。
体温尚未完全流失。
高天原斥候。
死了不到二十分钟。
林野穿过灌木带，摸到尸体旁边。
面板自动弹出死者信息。
【死因：狂骨帮乱战中被流矢击中颈部】
林野蹲下来，从尸体的武士服上撕下一条布料。
他用斥候自己的血，在布条上写了一行字。
“目标北逃。盐沼方向。重伤。携三阶晶核三枚。速追。”
字迹潦草。
用的是高天原的标准情报缩写格式。
格式来自那本情报手册。
也是从高天原斥候身上搜出来的。
林野把布条塞进尸体暗袋最里层。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
换鞋。
尸体的鞋被他脱下来，套到自己脚上。
他踩进血泥里，朝北部盐沼方向走出三十步。
步幅故意拉大。
落脚深浅不一。
第三十步停下。
换回自己的鞋。
林野又抓起一把带血的泥，抹过鞋底和尸体袖口，把多余的气味压进血腥里。
风从西南来。
血味会往北推。
他真正要去的方向，是西南断齿岩场。
林野踩着面板标注的硬石路面离开。
不踩软泥。
不碰断草。
不留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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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
犬冢带着十二人摸到了那具斥候尸体旁边。
他蹲在地上，鼻翼翕动。
灰褐色兽皮
血。
高天原斥候的血。
正常。
泥。
标准西区地表土质。
还有一种。
很淡。
几乎被血腥味盖住。
但犬冢的鼻子从不出错。
陌生的气血残留。
暗金色频率。
三阶。
他翻了翻尸体。
暗袋里摸到布条。
展开。
字迹潦草。
情报缩写格式正确。
血迹凝固程度和尸体的死亡时间吻合。
犬冢抬起头，看向北方。
盐沼。
重伤。
三枚三阶晶核。
他又低头，看见泥地里那串脚印。
三十步。
步幅乱。
深浅乱。
像是受伤后强行提速留下的痕迹。
犬冢站起身。
“走。”
他朝北方迈出第一步。
“往盐沼。”
十二个人跟上。
一行人消失在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