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沼边缘。
腐雾还没散。
黑泥里漂着半截断斧，几具尸体陷在毒藻里，只露出手指。
高天原的人到了。
最前面是犬冢。
他走得很慢。
不是谨慎。
是腿不想听话。
黑岩跟在他身后三步外，双刀挂在腰侧。
再后面，是十二名高天原武士。
每个人都戴着黑面甲，刀鞘贴腰，脚步压得很低。
犬冢停在一处塌陷的排污管口前，鼻尖动了动。
下一秒，他脸更白了。
“他走过这里。”
黑岩看着管口。
“确定？”
犬冢喉结滚了滚。
“确定个屁。”
一名武士抬眼。
犬冢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气味断了。”
他指着黑泥。
“腐泥盖了一层，雷频扰了一层，晶核粉又撒了一层。”
“他故意把路切成几段。”
黑岩没说话。
犬冢又补了一句：“这王八蛋不是在逃，他在留菜单。”
身后武士有人冷笑。
“你被他吓破胆了。”
犬冢转头看他。
“你胆大，你走前面。”
那武士不说话了。
黑岩抬手。
“分三组。”
犬冢整个人一激灵。
“别！”
黑岩看向他。
犬冢指着前方塌管，声音压低。
“别分开。”
“分开就是给他送人头。”
“净水厂十二个，怎么死的，你们没看光幕？”
“盐沼四十多个，又怎么死的？”
他越说越快。
“他最喜欢别人分开。”
“一个人探路，一个人救人，一个人追击。”
“最后全变成他计数。”
黑岩看了他两息。
然后放下手。
“合队。”
十二名武士没有异议。
地下检修室里。
林野靠在锈墙边，听着头顶泥层传来的脚步震动。
全知面板一行行跳出。
【高天原武士x12】
【黑岩：三阶巅峰】
【犬冢：嗅觉追踪型原能】
【外围高地：四阶规则波动接近】
【截获目标心声（犬冢）：谢天谢地，总算遇到一个听人话的。】
林野扫了一眼面板，把第三枚三阶晶核收回储物袋。
抑能环贴着手腕发烫。
烫得皮肤冒出一点焦味。
他把暗金气血压到脊柱深处，呼吸放慢。
头顶。
有一道冰冷视线扫过盐沼。
不是眼睛。
是规则在刮泥。
全知面板瞬间变红。
【镜杀规则波动】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避免主动攻击】
【建议：避免被视线锁定】
【建议：禁止无效挑衅】
林野看着最后一条，嘴角扯了一下。
这面板的针对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盐沼外围高地。
神宫寺鸦站在一块黑石上。
他没有进沼。
和服下摆没有沾泥。
黑色镜片夹在两指之间，镜面朝下。
雾气从他身旁流过时，会自动绕开。
黑岩的声音从通讯骨片里传来。
“大人，犬冢锁定排污管区域。”
神宫寺鸦看着盐沼。
“他在地下。”
黑岩道：“我逼他出来？”
“不要杀。”
神宫寺鸦声音很淡。
“让他出手。”
黑岩低头应声。
“是。”
地下。
林野把八音盒取了出来。
四阶雷蛟逆鳞已经被他取下，单独包住。
现在八音盒里只剩雷音增幅器。
他用刀尖挑开侧槽，把三根细铜线接入管壁。
寸烬。
轻点。
“叮。
雷频沿管道散开。
一段向左。
一段向右。
一段沉进地下水。
三处位置，同时出现极淡的暗金气血回响。
不是气血。
是声音模拟出的假频。
全知面板刷新。
林野啧了一声。
“赶时间，凑合用。”
上方塌管口。
一名武士忽然抬头。
“左侧有波动。”
另一人道：“右侧也有。”
第三人按住刀柄。
“地下水里也有。”
犬冢眼角一抽。
“来了。”
黑岩闭眼半息。
雾气里，三处雷频跳动。
都很弱。
都像诱饵。
他睁开眼，看向最安静的那段塌陷管壁。
那里没有波动。
也没有声音。
黑岩拔刀。
“在这。”
犬冢瞪大眼。
“你怎么知道？”
黑岩向前一步。
“最安全的地方，是假的。”
“最安静的地方，才是他。”
话音落下。
刀出。
一道黑白交错的刀气斩进腐泥，直接劈开塌陷管壁。
地下检修室外墙当场裂开。
泥水灌入。
林野抬头。
“靠。”
他一脚踹翻铁桌，借力后撤。
下一瞬。
第二刀到了。
刀气切开铁桌，切开门栓，贴着林野胸前划过。
战术背心裂开一道口子。
林野撞进排污管主道，右手握刀，却没有拔。
黑岩从裂口落下。
靴底踩进浅水。
他看了林野一眼。
“终于见面了。”
林野笑得很温和。
“黑岩先生，久仰。”
黑岩双刀出鞘。
“你杀天扬？”
林野退半步。
“这话问得不严谨。”
黑岩刀锋压低。
“我换个问法。”
“天扬死的时候，你在不在？”
林野眨了下眼。
“这涉及个人隐私。”
黑岩没有再问。
他前冲。
双刀一左一右，封住排污管两侧。
林野脚尖踩上管壁凸起，身体横移半尺。
第一刀擦过腰侧。
第二刀预判他的落点。
稳。
太稳了。
黑岩的刀没有京科那种极端锋利，也没有铁浮屠那种蛮力。
但每一刀都卡住路。
逼他只能后退。
林野抬手，黑鳞长刀出鞘半寸。
下一秒。
全知面板泛起红光，字迹刷新。
【目标心声（黑岩）：不要杀他。逼他出手。只要他主动攻击，大人就能锁定规则反击。】
林野手停住。
刀又无声地推了回去。
搁这钓鱼呢。
黑岩第三刀落下。
林野没有反击。
他矮身钻进管道下方的检修槽，泥水溅起。
刀气劈开他身后的旧电缆。
电火花炸了一瞬。
黑岩跟进。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刀刀逼命，却刀刀留了一线。
林野全看懂了。
黑岩不是来杀他。
是来把他赶到镜子
林野忽然脚下一滑。
动作慢了半拍。
黑岩一刀斩落。
“嗤。”
林野右臂被切开一道血口。
血落进水里。
他脸色一白，顺势撞到管壁上。
黑岩眼神微动。
犬冢从上方裂口探头，看见这一幕，喉咙发紧。
全知面板再次跳动。
【目标心声（犬冢）：假的。肯定假的。他被打成这样还笑？这笑我见过，上次有人被他笑死了。】
林野抬头，果然在笑。
尽管带着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
“黑岩先生刀不错。”
黑岩不接话。
他抬刀再压。
林野狼狈后退，脚步乱了两次。
肩膀撞墙。
右臂流血。
看起来真被压住了。
但黑岩眼底越来越沉。
【目标心声（黑岩）：他一直不出手。他避开了镜杀规则的触发线。】
林野看着面板上的字迹，笑容更诚恳。
“别急。”
“我这个人胆小。”
“别人请我出手，我一般都要考虑一下价格。”
黑岩双刀交叉。
“你的命就是价格。”
林野点头。
“那更不能乱花。”
高地上。
神宫寺鸦的镜片忽然一转。
他看向盐沼地下的裂缝。
黑色镜面里，倒映出一段排污管。
然后是黑岩。
再然后，是一道带血的身影。
林野的皮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
全知面板疯狂闪烁。
【视线锁定临界】
【镜杀规则接入中】
【当前危险：极高】
林野立刻收住所有气血。
连脚下的水波都不再震。
黑岩抓住瞬间。
一刀横切。
林野侧身。
刀锋擦过他的黑鳞长刀刀鞘。
没有砍中人。
但坚硬的刀鞘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林野目光微凝。
这不是黑岩的刀。
这是镜杀的余波。
神宫寺鸦还没真正下场，仅仅是目光注视，规则的刀锋就已经贴上了头皮。
四阶。
绝不是三阶换个数字那么简单。
高地上。
神宫寺鸦放下镜片。
嘴角没有笑。
他淡淡开口。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