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里。
黑水漫过脚踝。
林野背贴管壁，右臂血口还在滴血。
高地上的视线没有消失。
它隔着泥层、雾气、腐水，压得这片地下空间发紧。
管壁上的水珠开始震。
断裂铁片开始震。
连黑岩双刀上的冷光，也在轻轻晃。
全知面板刷出红字。
【被动规则锁定中】
【主动攻击将触发折返】
【非攻击性移动仍可执行】
【当前可反射介质：水面、刀刃、金属碎片、湿壁】
林野扫了一眼。
懂了。
这四阶挂比不是开透视。
他是拿一切能反光的东西拼视野。
【林野腹诽：好家伙，随身带监控网是吧？】
黑岩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
双刀压来。
第一刀切喉。
第二刀断腰。
第三刀封退路。
刀势不快，却把每一寸空间都占死。
林野脚尖点在管壁凸起处，整个人横移。
刀锋贴着胸前过去，割断战术背心的扣带。
“你还不出刀？”
黑岩声音低。
林野笑了一下。
“黑岩先生，你们高天原请人吃饭，都这么拿刀劝酒？”
黑岩不答。
第四刀到了。
林野抬手，黑鳞长刀出鞘半寸。
高地上。
神宫寺鸦指间的黑色镜片轻轻一转。
管道里所有水面同时亮了一下。
全知面板爆红。
【主动攻击判定临界】
【镜杀折返准备】
林野手腕一停。
刀又推回鞘里。
黑岩眼神沉下去。
【黑岩心声：他在试规则。】
林野听见了，嘴角扬起。
“别误会。”
“我就是手滑。”
黑岩双刀交错，猛地前压。
刀光把排污管切出两道长痕。
林野后撤。
一步。
两步。
后背撞上塌陷的检修室门框。
死角。
上方裂口处，十二名高天原武士已经落下四人。
犬冢趴在裂口边，脸色难看。
【犬冢心声：他被逼到死角了？不对，这种地方他自己会去？狗都不信。】
林野抬头看了犬冢一眼。
“犬兄，你这眼神越来越有内容了。”
犬冢往后缩了半寸。
“你别喊我！”
黑岩刀锋已经抵近。
“结束了。”
林野点头。
“嗯。”
他忽然抬脚。
不是踢黑岩。
而是踢向身旁那根锈蚀的支撑柱。
全知面板早标好了。
【主
【受力点：下端裂缝】
【破坏后塌陷范围：排污主道三十七米】
【判定：环境破坏】
林野一脚踩下。
寸烬。
脚震。
“咔。”
支撑柱断了。
黑岩脸色骤变。
头顶管道先沉。
整段地底空间紧接着发出闷响。
“退！”
黑岩一把抓住最近的武士后领，向后掠去。
晚了半拍。
排污管上方的腐泥、毒水、断骨一起砸下。
轰！
地下像被掀开一口烂锅。
两名高天原武士刚落地，脚下地面直接塌空。
黑水卷住他们的腿，硬生生拖进暗流。
刀还没拔出来，人已经被毒藻缠住脖子。
惨叫在水下冒了几个泡。
没了。
【击杀计数：22】
林野被泥浪卷着后退。
他没有反抗。
反抗是攻击？
不好意思。
塌方不是。
这是自然灾害。
高地上。
神宫寺鸦低头看着黑色镜片。
镜面里，林野的身影被浊水吞掉。
锁定断了半息。
神宫寺鸦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聪明。”
他指尖一转。
黑色镜片贴近掌心。
下一刻。
地下倒灌的毒水里，一片片反光水面重新亮起。
破碎画面开始拼合。
林野的左肩。
林野的刀鞘。
林野踩水的脚。
视线从四面八方接上。
全知面板再度跳红。
【镜杀规则重新接入】
【反射视
林野眼皮微动。
“这也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浑浊。
但还反光。
不够脏。
那就再脏点。
林野右手摸进储物袋。
一张蓝紫色雷爆符夹在指间。
惊雷堂出品。
质量有保障。
他没有把符丢向黑岩。
也没有丢向高天原武士。
他贴着水面一甩。
雷爆符钻进前方塌陷暗流最深处。
黑岩看见符光，当即后退。
“散！”
林野低声道：“散什么散。”
“开锅。”
寸烬点燃残余雷频。
雷爆符炸了。
轰——
蓝紫雷光在地下水里爆开。
毒水瞬间沸腾。
淤泥被炸碎。
腐骨变成粉。
整条排污管的水面不再完整，只剩翻滚的黑浆。
全知面板上的红线猛地断开。
【反射介质失效】
【镜杀锁定中断】
【安全窗口：三息】
三息。
够了。
林野冲了出去。
他踩着塌陷管壁，钻入一道裂缝。
身后，黑岩斩来一刀。
刀气慢了半拍，只削掉他斗篷一角。
犬冢趴在裂口边，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又跑了！”
黑岩抬头。
“追。”
犬冢脸一垮。
“还追啊？”
黑岩看他。
犬冢闭嘴。
【犬冢心声：我上辈子是不是挖过他家祖坟？】
地面。
盐沼主战场已经换了模样。
腐王断了一条前肢。
巨大的腐烂身躯陷在泥里，胸腹位置被铁浮屠砸出一个塌坑。
铁浮屠也不好受。
他半边胸甲碎了。
右肋塌陷。
左腿从膝盖以下被腐毒啃得发黑。
可他还站着。
手里拖着一截腐骨残柱。
每走一步，血就往下淌。
残存追猎者只剩不到十人。
没人敢上。
没人敢退。
凯撒机械侦虫绕着战场飞。
光幕前，弹幕已经疯了一轮又一轮。
【林野呢？】
【黑屏三分钟了，凯撒能不能行？】
【铁浮屠和腐王都残了，这时候谁出来谁发财！】
【别发财了，谁出来谁先被林野发财。】
下一秒。
盐沼边缘一处裂缝炸开。
林野从里面冲出。
斗篷破了。
右臂带血。
左肩还吊着。
但人活着。
机械侦虫瞬间转向。
弹幕炸开。
【出来了！】
【他还活着！】
【这狗东西真在等收割！】
【不是，黑岩呢？高天原呢？】
林野没管镜头。
他抬手，从怀里取出包着的四阶雷蛟逆鳞。
逆鳞边缘还有残息。
他故意松开一角。
雷蛟气息散出。
盐沼腐王那两团绿火立刻转向他。
身后裂缝里，黑岩跃出。
九名高天原武士紧随其后。
犬冢最后爬出来，刚一露头，就闻到了雷蛟残息。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别出来！”
没人听。
腐王巨口缓缓张开。
腐毒在喉咙深处聚集。
黑岩也察觉到了。
他抬头，看向林野。
【黑岩心声：他故意引我们出来。】
林野回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黑岩先生，地下太闷。”
“出来透透气。”
黑岩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高地上。
神宫寺鸦终于动了。
他从黑石上走下半步。
和服袖口被盐沼风吹起。
黑色镜片里，倒映出林野、黑岩、腐王、铁浮屠。
四个点。
全在一条线上。
林野的意图，已经摆进了镜面。
他不是只想逃。
他要把高天原也拖进腐王的攻击范围。
甚至要试探镜杀在四阶异兽乱战里的承载上限。
神宫寺鸦嘴角第一次压下。
“胆子很大。”
声音不高。
却落进整片盐沼。
黑岩立刻低头。
高天原武士也停步。
林野抬头，看向高地。
两人隔着腐雾对视。
全知面板又开始发红。
但林野没有收起逆鳞。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把黑岩和高天原武士卡在腐王吐息边缘。
铁浮屠也看见了。
他拖着残柱，低声笑了起来。
“林野。”
“你真是个疯子。”
林野看向他。
“别夸。”
“我容易骄傲。”
腐王喉咙里的绿火越来越亮。
雷蛟残息刺激着它的领地本能。
高天原在后。
铁浮屠在侧。
腐王在前。
神宫寺鸦在高处。
凯撒机械侦虫挂在雾里。
所有视线都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站在泥水中，右手按着黑鳞长刀，左手捏着雷蛟逆鳞。
他抬起头，对着高地的视线咧开嘴角，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神宫寺大人。”
“来都来了。”
“不如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