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越往下，路越窄。
两侧肉壁贴得很近。
血管从上方垂下来，偶尔擦过肩膀，留下湿冷的痕迹。
严澈骂了一句：“这鬼地方，凯撒真会选景。”
安禾脸色发白，手里的光愈印记一直亮着。
洛璃走在林野右侧，鞋底冰层换了三次。
祁望在前面带路。
他每隔十几步，就在肉壁上贴一枚白色标记片。
【频率记录片】
【功能：采集队伍源能波动、血肉裂谷神经反应】
【归属：凯撒资产部】
林野看了一眼，没说话。
向导哥挺忙。
忙着带路，也忙着把他们当移动实验鼠。
走了大概八百米。
前方灰雾散开。
一片暗红色肉苔铺在裂谷凹地里。
肉苔一鼓一缩。
表面密密麻麻长着细小眼珠。
每一颗眼珠，都在转。
头顶摄像机立刻压低。
【第一采样区抵达】
【任务目标：采集活性肉苔样本】
弹幕滚动。
【卧槽，这东西看得我头皮发麻。】
【密恐福利是吧？】
【凯撒你管这叫肉苔？这叫肉眼地毯。】
林野视野里，信息浮出。
【活性肉苔】
【来源：巨骸残留神经末梢增生物】
【特性：精神诱导、读取浅层记忆、诱导目标自愿献血】
【弱点：高频震荡可导致神经瘫痪】
【危险提示：火焰灼烧将触发裂谷神经反射】
【附近沉眠异兽：裂颅猿，三阶中期】
林野眼神停了一下。
神经末梢。
高频震荡。
他后颈的nt-7芯片，也缠在神经束上。
林野心里有了点数。
忽然。
肉苔上的眼珠齐齐一转。
声音响了起来。
“阿澈”
严澈身体一僵。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阿澈，妈妈在这里。”
严澈手里的风刃散了半截。
安禾也停住了。
肉苔另一侧，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小禾，别怕，爸爸接你回家。”
安禾眼眶一下红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洛璃抬手。
冰链飞出，缠住安禾腰身。
“别过去。”
安禾挣扎起来：“放开！那是我爸！”
严澈也往前冲。
林野横刀鞘一挡。
严澈撞在刀鞘上，怒道：“滚开！”
林野看着他。
“你妈如果真在这里，第一句话应该是让你多穿秋裤，不是让你跳肉池。”
严澈愣了一瞬。
弹幕停了半秒。
【草，这话有道理。】
【林野你是懂亲妈的。】
【严澈醒醒，那不是你妈，那是肉苔客服。】
肉苔声音继续。
“阿澈，你不要妈妈了吗？”
“你小时候说过，会带妈妈去内城”
严澈呼吸变粗。
浅层记忆被翻出来了。
林野看向安禾。
“你爸死前欠了赌债？”
安禾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它说话太熟练了。”
林野指了指肉苔。
“这玩意儿不像亲人，更像催债公司。”
安禾咬住嘴唇。
洛璃冰链一收，把她拖回队伍后方。
祁望这时开口：“精神诱导会越来越强，拖久了更麻烦。”
他从包里取出一支红色燃烧棒。
“直接烧掉外围，趁它收缩时采样。”
严澈喘着气：“烧。”
安禾也点头：“快点，我不想再听了。”
洛璃皱眉：“火烧会不会刺激裂谷？”
祁望摇头。
“肉苔怕火，这是荒野常识。”
【祁望心声：烧起来最好，裂谷反应越大，林野越可能出手。只要他源能波动上来，采样就完整了。】
林野看向他。
“向导哥，你这个常识，保熟吗？”
祁望笑了笑。
“林野选手有别的办法？”
林野咳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肉地上放火，不太文明。”
严澈冷笑：“你怕了就直说。”
祁望接得很自然：“林野选手前两场表现很精彩，这种场面，应该不难吧？”
摄像机立刻贴近。
弹幕开始起哄。
【来了来了，证明局。】
【林野不能每次都靠算计吧？】
【正面出手啊！】
【血肉裂谷不是废墟迷宫，没那么多垃圾给你捡。】
林野看了一眼弹幕。
这届观众真难伺候。
不出手说苟。
出手又说外挂。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
“我伤还没好。”
严澈嗤笑：“又来？”
林野点头：“对，又来。”
洛璃嘴角动了一下。
祁望眼底闪过不耐。
林野继续道：“主攻让洛小姐和严澈来，我只负责轻轻敲一下。”
严澈皱眉：“敲一下？”
“嗯。”
林野走到肉苔边缘。
肉苔上的眼珠转向他。
下一秒。
声音变了。
“林野。”
这一次，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温柔。
林野脚步顿住。
肉苔轻轻蠕动。
“妈妈在这里。”
洛璃看向林野。
祁望也盯住了他。
弹幕瞬间安静。
林野低头，看着那片肉苔。
声音继续。
“小野，过来，让妈妈看看你”
林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刀鞘。
“你模仿得不错。”
刀鞘落下。
不是砸。
只是点在肉苔边缘。
咚。
很轻一声。
寸烬钻入肉苔。
没有爆裂。
没有血花。
只有一圈细密震纹，从刀鞘落点向外铺开。
林野闭了半秒眼。
他把震劲压到极细。
不是打碎肉。
是碰神经。
一段。
二段。
三段。
肉苔上的眼珠开始颤。
声音乱了。
“阿澈”
“小禾”
“洛璃”
“林野”
所有眼珠同时翻白。
暗红肉苔成片失去弹性，表面的细小血管一根根瘪下去。
严澈愣住。
安禾也忘了哭。
洛璃指尖冰晶停在半空。
祁望手里的燃烧棒还没点。
弹幕先炸了。
【？？？】
【不是说轻轻敲一下吗？】
【他真就敲了一下！】
【这是什么技能？按摩还是超度？】
【肉苔：家人们谁懂啊，被敲关机了。】
林野后退半步，脸色白了一点。
不是装的。
这次寸烬太细，消耗的是控制力。
跟拿刀尖挑神经线没区别。
但值。
他摸到了一点门。
洛璃抬手。
冰刃切下一块还保持活性的肉苔，封进密封舱。
【第一份活性样本采
安禾小声道：“这就好了？”
林野点头。
“你看，科学采样，拒绝烧烤。”
严澈脸色难看。
刚才他要烧。
脸被打得很安静。
祁望把燃烧棒塞回包里，笑容又挂上了。
“林野选手果然厉害。”
【祁望心声：波动很细，比废墟迷宫那次更细。他在练控制？必须上传。】
他背过身，按动腕表。
【数据上传中】
【接收方：凯撒资产部】
同一时间。
凯撒数据层。
一条波形刚进入资产部端口，就被另一道权限切走半段。
白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截留数据。
光屏上，林野的寸烬波形细到近乎手术级。
白榭推了推眼镜。
他删掉半段峰值。
重新放行。
资产部收到的数据，变得正常了许多。
裂谷内。
肉苔大片失活。
可就在采样舱关闭的瞬间，所有翻白的眼珠，又突然睁开。
这一次。
队伍里听过的声音全混在一起。
严澈的母亲。
安禾的父亲。
还有林野自己的声音。
“项圈在肉里。”
“钥匙在骨里。”
声音很短。
也很清楚。
林野抬眼。
洛璃的目光，落在他后颈。
祁望脸上的憨笑第一次没接上。
下一秒，他立刻低头上报。
“后台，第一采样区出现精神污染残留。”
“污染内容疑似针对选手认知。”
“建议提高裂谷污染评级。”
直播端传出一阵刺耳杂音。
弹幕没听清那句话，只看到几人反应。
【刚才说啥了？】
【声音糊了。】
【林野怎么笑得这么假？】
【洛璃看他后颈干嘛？我嗅到了瓜。】
林野转头看向镜头，笑了一下。
“这肉苔还挺会吓人。”
洛璃收回视线，低声问：“你听清了吗？”
林野拍了拍刀鞘。
“听清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肉苔文化水平挺高。”
洛璃看着他。
林野已经往前走。
他脸上还是那副病号表情。
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
手指碰到皮肤下那块硬的东西时，没停。
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