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上,弟子们人人换上了新缝的布袍,显得格外精神。武当七侠携扶着俞岱岩,一同向师父拜寿,将他请到了紫霄宫。宫内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香炉中青烟袅袅,烛光摇曳,映得整个大殿金碧辉煌。
黄药师、周伯通等武林名宿早已候在此处,见张三丰一到,纷纷上前道贺见礼。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巫行云,也随韩慎、阿青、程灵素三人一同来到紫霄宫,准备见证这场武林盛事。
张三丰鹤发童颜,红光满面,步履稳健,神态从容。他虽已百岁高龄,却精神矍铄,气度非凡。巫行云远远望去,依稀从他身上看到了师父逍遥子的影子,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张老道当真邪门,明明才几日不见,竟像换了个人似的。看来他已有新的突破,竟领悟到了我道家‘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的境界。用不了多久,他的白发便会重新恢复成黑色,身体机能也会逐渐恢复到青春之时。这与我的长春不老功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得不说,绝世高手的气机感应大为不同。韩慎虽也察觉出了张三丰的变化,却不如巫行云那般看得透彻。至于阿青和程灵素,境界又差了一截,更是看不明白。
韩慎心中了然,张三丰应是金书中资质最高的人物之一。除了独孤求败、黄裳和逍遥子,他也想不出还有谁能与之比肩。这几日,他不断与高手交流,特别是与精通道学神功的周伯通切磋论武,受益匪浅。许多武学中的精微玄奥之处,也在厚积薄发之下豁然开朗,令他的境界有了焕然一新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名道童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张名帖,恭敬地呈给宋远桥。宋远桥接过一看,神色微动,随即上前禀告:“师父,昆仑派何太冲掌门率门下弟子前来恭贺。”
张三丰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这位客人非同小可,老道当亲自迎接。”他向黄药师等贵客告罪一声,便率领六名弟子迎了出去。
只见铁琴先生何太冲年纪不过五十上下,身穿一袭黄衫,神情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他身后站着八名男女弟子,西华子和卫四娘也在其中。何太冲见张三丰亲自出迎,连忙上前行礼致贺。张三丰连声道谢,拱手还礼。宋远桥等六人则跪下磕头,何太冲见状,也连忙跪拜还礼,口中谦逊道:“武当六侠名震寰宇,这般大礼如何克当?”
张三丰刚将何太冲师徒迎进大厅,宾主坐定,献上香茶,还未寒暄几句,又有一名小道童持着一张名帖进来,交给了宋远桥。宋远桥一看,竟是崆峒五老齐至。
当世武林之中,少林、武当名头最响,昆仑、峨嵋次之,崆峒派又次之。崆峒五老论辈分地位,不过与宋远桥平起平坐。然而,张三丰甚是谦冲,站起身来,对何太冲说道:“崆峒五老到来,何兄请稍坐,老道出去迎接宾客。”何太冲心中暗想:“崆峒五老这等人物,派个弟子出去迎接一下也就是了,张真人何必亲自出迎?”
不多时,崆峒五老带着弟子们走了进来。接着,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帮等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也陆续来到山上拜寿。宋远桥等事先只打算本门师徒共尽一日之欢,没料到竟来了这许多宾客。六名弟子分别接待,却哪里忙得过来?张三丰一生最厌烦的便是这些繁文缛节,每逢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的整寿,总叮嘱弟子不可惊动外人。岂知在这百岁寿辰,竟然武林贵宾云集。
到得后来,紫霄宫中连给客人坐的椅子也不够了。宋远桥只得派人去搬来一些圆石,密密地放在厅上。各派掌门、各帮帮主等尚有座位,门人徒众只好坐在石上。斟茶的茶碗分派完了,只得用饭碗、菜碗奉茶。
程灵素冷眼旁观,低声冷笑道:“这些人都是相互约好了的,大家见面之时,显是早有准备。虽有些人假作惊异,实则是欲盖弥彰。”
韩慎点头附和:“不错,他们都不是诚心来道贺的。”
巫行云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拜寿为名,实则为了屠龙刀。”她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就这般废物,便是将本派的逍遥御风、天鉴神功交给他们,他们又能练得成、守得住吗?”
张无忌听了,低声说道:“大师伯说得是,就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一般。妄想超出自己实力的东西,终究会害人害己。”
巫行云闻言,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之色,点头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比这些大人还要看得明白。”
正说话间,小道童又进来报道:“峨嵋门下弟子静玄师太,率同五位师弟妹,来向师祖拜寿。”
张翠山,殷梨亭迎出门去。只见那静玄师太已有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神态威猛,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男子还高了半个头。
她身后五个师弟妹中,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瘦男子,两个是尼姑,其中静虚师太张翠山已在海上舟中会过。
另外两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一个抿嘴微笑,另一个肤色雪白、长挑身材的美貌女郎低头弄着衣角,那自是殷梨亭的未过门妻子、金鞭纪家的纪晓芙姑娘了。
张翠山上前见礼道劳,陪着六人入内。殷梨亭极是腼腆,一眼也不敢向纪晓芙瞧去,行到廊下,见众人均在前面,忍不住向纪晓芙望去。
这时纪晓芙低着头刚好也斜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触。
纪晓芙的师妹贝锦仪大声咳嗽了一下。两人羞得满脸通红,一齐转头。
贝锦仪扑哧声笑了出来,低声道:“师姊,这位殷师哥比你还会害臊。”突然之间,纪晓芙身子颤抖了几下,脸色惨白,眼眶中泪珠莹然。
各路宾客络绎而至,转眼已是正午。紫霄宫中绝无预备,哪能开什么筵席?火工道人只能每人送上一大碗白米饭,饭上铺些青菜豆腐,权当充饥。武当六弟子连声道歉,脸上满是歉意。然而,众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一面扒着饭,一面不停地向厅门外张望,神情中隐隐透出一丝焦躁,仿佛在等什么人。
程灵素冷眼旁观,心中早已看透这些人的来意不善。她低声对韩慎说道:“这些人表面上是来祝寿,实则心怀鬼胎,恐怕今日不会太平。”
韩慎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他们既然无礼,待会儿动起手来,我们也不必顾忌脸面了。”
武当七侠久经历练,又怎会看不明白眼前的局势?宋远桥等人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自警惕。眼见各派掌门、各帮帮主大都自重身份,身上未带兵刃,但他们的门人部属却腰间鼓鼓囊囊,显是暗藏兵器。唯有峨嵋、昆仑、崆峒三派的弟子才全部空手而来。
张无忌站在一旁,心中不忿,低声对韩慎说道:“这帮人既说是来给太师父祝寿,却又为何暗藏兵刃?他们送的贺礼,尽是从山下镇上临时买的一些寿桃寿面之类,仓促间随便置办,不但不符合太师父的身份地位,也显得他们各派宗主、首脑失了身份。”
韩慎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无忌,不必动怒。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待会儿自有他们好看。”
巫行云站在一旁,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不屑:“这些人不过是冲着屠龙刀而来,却偏偏要装模作样,真是可笑至极。就凭他们这点本事,也敢来武当山撒野?”
张松溪心想,不知他们还在等待什么强援?幸好黄岛主,周前辈,马道兄、丘道兄等人早来恭贺,便是动起手来,我们也不惧。
大厅上众宾客用罢便饭,火工道人收拾了碗筷。
张松溪朗声说说:“诸位前辈,各位朋友,今日家师百岁寿诞,承众位光降,敝派上下尽感荣宠,不过招待简慢之极,还请原谅。
家师原要邀请各位同赴武昌黄鹤楼共谋一醉,今日不恭之处,那时再行补谢。敝师弟张翠山远离十载,今日方归,他这十年来的遭遇经历,还未及详行禀明师长。
再说今日是家师大喜的日子,倘若谈论武林中的恩怨斗杀,未免不祥,各位远道前来祝寿的一番好意,也变成存心来寻事生非了。各位难得前来武当,便由在下陪同,赴山前山后赏玩风景如何?”
他这番话先将众人的口堵住了,声明在先,今日乃寿诞吉期,倘若有人提起谢逊和龙门镖局之事,便是存心和武当派为敌。
这些人联袂上山,除了峨嵋派之外,原均不惜一战,以求逼问出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但武当派威名赫赫,无人敢单独与其结下梁子。倘若数百人一涌而上,那自是无所顾忌,可是要谁挺身而出,先行发难,却是谁都不想做这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