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高手众多,刺杀几乎不可能,那就只有前者可以试试了。
只要她远离京城,自己便再也不必受其刁难欺压。
姜令姝死死攥着谢凛的胳膊,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谢凛自然知道姜令姝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还是将残酷实情道了出来:“陛下与皇后素来疼爱九公主,将她视若珍宝,是绝不可能让她远赴蛮族和亲,朝中百官亦无人敢上奏此事。”
这番答案姜令姝心中早已有所预料。
可亲耳从他口中听说,心里依旧涌上难以抑制的失望。
是啊,九公主是帝后嫡女,金枝玉叶万千宠爱何等尊贵,怎会被送去蛮荒受苦。
她心头发寒。
正思索自己怎么做,才能让和亲对象非她不可时,谢凛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能让蛮族三皇子主动求娶于她,事关两国邦交,即便陛下再疼惜这个女儿,也绝对会应允的。”
姜令姝一怔,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地望着他。
她素来知晓谢凛性情清冷孤傲,素来不涉宫中纷争和朝堂杂事。
更不会无端为旁人费心。
可今日,他竟主动为她谋划。
她心头狂跳,分不清是震惊还是欢喜。
心绪纷乱之际,谢凛突然抬手拭去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冰冷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歉意:
“今日我原本承诺了会护你周全,却还是让你身陷险境,是我疏忽。”
姜令姝震惊地睁大眼睛。
两世为人,她还从未见过清冷寡言的谢凛对任何人低声致歉过。
若非此刻他就在眼前,姜令姝都不会相信。
沉默许久,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摇摇头哑声道:“不怪你,皇权之下身不由己,我懂的。”
“此事我会想办法的。”
谢凛冷冷说完,不再多话,只抱着她大步穿过庭院回去。
晚风微凉。
可谢凛身上的暖意却让她久违的心安。
浓重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睡意朦胧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事,轻声呢喃的问出心底的疑惑:“今日宫里的丽妃……是你安排的人吗?”
谢凛未曾回答。
姜令姝也无力往下思索,浓重睡意袭来,眼皮沉重,她彻底昏沉睡去。
等到姜令姝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彻底熟睡之后,谢凛才缓步走入房间,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床上,为她盖好被褥。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即刻离开,只是静静伫立在床边,垂眸凝望着她苍白脆弱的睡颜,眼神莫测。
良久他才转身,大步离去。
次日天光微亮,细碎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姜令姝缓缓睁开眼眸。
意识苏醒时她下意识伸手抚向身侧。
身旁却是一片空荡冰凉。
姜令姝不知道谢凛是早已离去还是昨夜未曾在此安歇。
皱了皱眉想要开口唤人,可嗓音却干涩沙哑的厉害。
就连吞咽口水,都带着阵阵刺痛。
“小……小檀……”
她闭上眼睛轻声唤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可进来的却不是小檀,而是海棠。
见姜令姝醒来,海棠立刻端着药碗,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她扶起,轻声问道:“小姐醒了,您感觉如何,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令姝微微蹙眉,往日贴身伺候自己的向来是小檀,今日却换了人,下意识开口:“小檀呢?”
海棠闻言,眸色一沉,伸出去去摸姜令姝的父母,果不其然是滚烫的。
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心疼地开口:
“主子忘了?昨日小檀姐姐随您入宫受了伤,如今正在偏房卧床休养呢。”
她的话让姜令姝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一些。
昨日种种涌入脑海。
海棠一边稳稳扶着姜令姝坐好,一边温声安抚:“小姐放心,今早大夫已经为小檀姐姐诊治换药了,没有大碍,倒是您,昨晚起就一直都发着热呢。大夫特意开了驱寒固本的汤药,您快趁热服下,好好休养身子,不然可就要病倒了。”
说罢,一脸担忧地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了姜令姝面前。
汤药苦涩浓郁,才刚尝一口,浓重的苦味便直冲鼻腔。
姜令姝本就头晕恶心,腹中翻涌难耐。
故而只咽下两口药汁,便再也撑不住侧身伏在床上干呕起来。
药汁洒落在地面,一片狼藉。
她大口喘着粗气,摇着头面露抗拒,虚弱出声:“这药我不吃了,太苦了。”
许是染病身子虚弱的缘故,姜令姝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海棠见状,心里又急又无奈。
连忙上前替她顺着后背,温声劝导:“小姐,良药苦口利于病,昨日您落水受了寒。大夫说了,寒气若无法彻底驱散,日后定会落下病根,到时候便不好了,您再坚持喝几口好不好?”
说着,她又将药碗递到姜令姝唇边。
可姜令姝浑身酸软,胃里阵阵反胃,死活不肯再碰苦涩药汤,紧紧抿嘴不停摇头。
海棠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姜令姝,百般劝说全都无用,一时间手足无措。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奶娘缓步走入。
海棠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起身焦急开口:“奶娘,小姐身子不适,这会儿又不肯喝药,这可怎么办?”
奶娘看着床上面色惨白虚弱不堪的姜令姝,眼底满是心疼。
她轻叹一声,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姜令姝。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后柔声吩咐海棠:
“无妨,这里交给我,你先退下。”
海棠依旧满心担忧,却还是点头应声,乖乖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主仆二人,一时安静无声。
奶娘端起药碗,小心搀扶好姜令姝。
轻轻吹凉滚烫的药液,动作轻柔地把药勺递到她唇边,轻声哄劝:
“小姐听话,乖乖把药喝了身子才能尽快好起来啊,咱们小姐最懂事了是不是?”
奶娘温和的嗓音,和儿时她生病不肯服药时的哄劝一模一样。
姜令姝鼻尖一酸,心底防线软了下来。
这一回没有抗拒,闭着眼乖乖张口,将整碗苦涩汤药尽数咽下。
药汤一口口入腹,一股暖意缓缓从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几分刺骨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