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姝只能跟着宫人去了附近的殿宇,换上干爽衣裳,又喝下宫女备好的姜汤。

    她看着宫人给小檀敷好伤药,感觉舒服了许多,这才提出离开。

    小檀伤势过重无法行走,宫人特意取来两个软轿。

    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将姜令姝和小檀搀扶上了软轿,一行人这才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等到了宫门外,远远的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处,正是谢凛。

    送姜令姝的几个宫人见了他,连忙上前行礼:“见过谢大人。”

    谢凛微微颔首点头,目光掠过她们落到了姜令姝身上,而后微微皱起眉头。

    姜令姝身上换了一套衣衫,早已不是今早离府时的那一身。

    她发丝凌乱,面色惨白,浑身透着浓重的虚弱与憔悴。

    再看着软榻之上浑身浴血的小檀,谢凛蹙眉,一抹极淡的戾气悄然掠过眼底。

    他并未开口询问缘由,只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扶住了才起身、身形摇摇欲坠的姜令姝。

    掌心触到她刺骨冰凉的身子时谢凛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压抑。

    姜令姝脚步本还有些虚浮,这会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中,一直紧绷的心弦倒是骤然松懈了下来。

    抬头看着谢凛,不知为何一见着他,心底积压的委屈恐惧与屈辱尽数翻涌上来。

    鼻尖陡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静静抬眸望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垂下眼眸,嗓音沙哑地祈求:“夫君,我们快回去吧,小檀伤势极重,需尽快请大夫医治。”

    谢凛默然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吩咐身后侍从:“将人带回去。”

    话音落下,侍从立刻上前。

    小心翼翼抬起软轿,带着陷入半昏迷的小檀回去。

    而谢凛则神情稳稳搀扶着姜令姝,一同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姜令姝坐定。

    直到车帘缓缓落下,彻底隔绝了宫外所有视线,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回程一路寂静无声。

    姜令姝疲惫的靠在车壁上,体内的寒意并没有因为一碗姜汤而退散,依旧从头到脚皆是刺骨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停在府邸门前。

    姜令姝恍惚睁开眼睛:“到了吗?”

    说着,她忙想起身下车。

    可才一站起来,身子便猛地一晃,头脑眩晕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谢凛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姜令姝还想自己下去,可他却只冷冷丢下一句:“别动。”

    便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踏入府中。

    大夫早已提前候在府内。

    一进门,姜令姝便立刻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起身,急切的开口:“夫君,我先去看看小檀,她今日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她眼底的担忧真切万分。

    谢凛原本见她不听话还有些不快,可看着她焦灼的模样,终究没有阻拦。

    陪着她一同进了偏房。

    小檀已被送了回来,安置在床上由医女悉心诊治。

    医女已经褪去了小檀身上破损的衣物,可怕的伤痕出现在面前。

    姜令姝心头猛的一跳,死死捏紧拳头。

    看着医女上药时小檀死死皱紧的眉头,她心头便是一阵戾气。

    好在等医女替她上药包扎好,又命人熬了药服下,都没有发热。

    大夫走出内室,这才对着二人禀报道:“回夫人,小檀姑娘的伤都是皮肉伤,所幸止血及时,故而并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心静养数日按时服药调理,便可痊愈了。”

    听闻此言,姜令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红着眼睛道谢:“那就多谢大夫了。”

    看着她庆幸的模样,谢凛却忽然开口了:“也替她看看。”

    姜令姝诧异扭头,正要推辞说自己没事。

    可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作罢。

    乖乖抬手,任由大夫诊脉。

    大夫凝神片刻,收回手腕,正色道:

    “夫人脉象虚浮体弱,今日应是受了寒气侵体。您本就底子薄弱,这般怕是会落下病根啊。”

    姜令姝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大夫可有治疗的方子?”

    大夫稍作沉吟,点点头:“稍等,我这就为夫人开一副调理药方,不过这药得日日按时服用,如此数月才可固本培元,彻底调理好身体,只是往后万万不可再受凉劳累。”

    姜令姝松了口气,能治就还好。

    她由衷向大夫道谢。

    等大夫下去,她正要和谢凛说什么。

    可下一瞬,却忽然被人横抱而起。

    赶忙抬眸,便撞进谢凛愈发沉凝深邃的眼眸里。

    他本就性子冷漠,此刻沉默不说话,周身气息简直冷得吓人。

    可姜令姝却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他怀中,死死搂住他的脖颈。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不知是不是头脑有些发热的缘故,让她少了几分素日的清醒。

    她原以为凭着昔日对十二皇子的救命之恩,再加容贵妃的情面总能让自己在上位者面前有些分量。

    可直到强权碾压而来,她才彻底明白自己依旧渺小的不堪一击。

    容贵妃今日的一番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她死死咬紧牙关,许久才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眸看着他,嗓音压抑沙哑道:“夫君,今日容贵妃召我入宫,提及了一事,她说蛮族三皇子不日便会入京,此番进京,是为求取我朝公主和亲,此事当真?”

    谢凛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与不甘捏紧的拳头,沉默良久还是缓缓颔首:“是,朝中早已收到消息。”

    姜令姝深吸一口气。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睛死死看着他:“夫君,朝廷可否会让九公主去和亲?”

    她深知皇权至高无上,便是真的和亲,也只会派个宗室女册封的公主去。

    以九公主嫡出的尊荣,是轮不到她远赴蛮荒。

    可她对自己屡次蓄意加害步步紧逼,让她不想再有半分心慈手软。

    想要让自己不再被她所害,要么九公主远赴蛮族和亲,要么直接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