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小筑,地下修炼静室。
此处与地上居所的清雅舒适不同,是完全为修炼而打造的绝对静谧空间。深入山腹,四壁与穹顶皆由厚重的“禁灵石”与“玄铁”混合浇铸,又铭刻了数重强大的聚灵、静心、防御、以及隔绝内外一切气息波动的复合阵法。踏入此间,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乃至灵气波动,都被彻底屏蔽,唯余一片深沉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淀的黑暗与寂静。
静室中央,铺设着一个三尺见方、由“温玉”与“星辰砂”精心镶嵌而成的简易聚灵阵。此刻,阵法并未全力运转,只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勉强照亮了盘坐于阵眼处的云昭,以及静静蜷伏在她膝头的一团毛茸茸的赤红色身影。
是小羽。
小家伙似乎睡得正沉,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将脑袋深深埋进自己蓬松的大尾巴里,只有两只尖尖的、耳尖带着一抹耀金色的耳朵,偶尔无意识地抖动一下。它那身赤红色的绒毛,在静室微光下,流淌着一种温润的、如同上等红玉般的光泽,比之前更加鲜亮、浓密。呼吸平稳悠长,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散发出一种恬静的、充满活力的温暖气息。
云昭并未入定。她只是静静坐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弄着小羽背上那光滑柔软的绒毛。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以及小羽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因昨夜与凤霓残念交锋而略显疲惫的心神,得到了最好的抚慰与放松。
她的目光,带着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膝头这个小家伙身上。
自从离火宫归来,小羽的状态就有些不同寻常。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整天缠着她要灵果或满洞府乱窜,反而变得异常嗜睡。一天中倒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即便醒来,也显得懒洋洋的,胃口却出奇的好,对火属性灵物和蕴含精纯灵气的东西来者不拒。
云昭知道原因。在离火宫深处,尤其是她炼化炎莲、逼出蚀骨钉、血脉彻底觉醒的那段时间,小羽因为与她之间存在灵魂契约与血脉共鸣,不可避免地被动吸收、沾染了大量外泄的炎莲净化之力、凤凰真血气息,以及那赤阳熔炉核心区域的精纯阳火灵力。
对于寻常灵兽甚至低阶修士而言,这般庞杂而高等级的能量冲击,足以致命或导致根基损毁。但小羽身负疑似与凤凰有关的珍稀异兽血脉,又与她性命交修,这些能量对它而言,非但不是毒药,反而成了前所未有的大补与机缘!
这些时日的沉睡,正是小羽的身体在本能地、全力地消化、吸收、融合这些意外获得的“好处”,进行一场深层次的蜕变与成长。
云昭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灵魂契约的联系,小羽体内那原本微弱却纯净的火焰本源,正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速度,不断壮大、凝练。其生命气息,也一天比一天强盛、蓬勃。甚至它那身赤红色的绒毛下,隐隐有极其淡薄的金色纹路在生长、蔓延,那是血脉被进一步激发、提纯的迹象。
“小家伙,这次倒是因祸得福,沾了我的光。” 云昭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羽湿润的鼻尖,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想起在离火宫最绝望时,小羽那不顾一切冲入熔炉、试图为她分担痛苦的决绝,以及最后魂体燃烧、传递涅盘真火给她的一缕生机……她的心中便充满了感激与疼惜。这份机缘,是小羽应得的。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触碰和心绪波动,沉睡中的小羽,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如同梦呓般的“呜噜”声,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云昭的手腕,又沉沉睡去。
云昭笑了笑,收回手,不再打扰它。她自己也闭上双眼,开始缓缓运转《离火控灵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细细体悟《九转涅盘经》第一卷开篇的那些玄奥经文。虽然师父叮嘱修为不足金丹前不要深究其力,但仅仅参悟经义,体会其中蕴含的涅盘真意与血脉奥秘,对她巩固道心、梳理新生力量,亦有极大好处。
寂静的修炼时光,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那恒定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似乎微微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阵法不稳,而是光源本身——那聚灵阵中心镶嵌的几颗“星辰砂”,其散发的星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或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明暗闪烁。
云昭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微不可察的异常,霍然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膝头——小羽的身上!
只见一直沉睡的小羽,此刻身体表面,那层温润的赤红色绒毛之下,竟开始隐隐透出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纯粹明亮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流转,仿佛有熔金在其皮肤下缓缓流淌!与此同时,小羽的呼吸节奏开始加快,身体也出现了轻微的、有规律的震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压抑的低鸣,仿佛正在经历某种关键的蜕变或梦境。
“要醒了吗?” 云昭心中一紧,屏住呼吸,灵识高度集中,密切关注着小羽的每一丝变化,同时通过灵魂契约,传递去温和的安抚与鼓励的意念。
“呜……”
小羽的低鸣声越来越清晰,身体的震颤也越来越明显。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从它身体的最深处涌出,迅速蔓延、覆盖了它的全身!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将整个静室都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甚至连那聚灵阵的乳白色光晕都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一股灼热、精纯、充满了灵动与生机的气息,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又像是即将破茧的蝴蝶,从小羽身上轰然爆发开来!这气息的强度,赫然已经逼近了筑基初期的层次!而且其品质之高,充满了火焰的爆裂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自由的韵味,与云昭的凤凰血脉气息隐隐呼应,却又独具特色!
“唳——!”
就在光芒与气息达到顶点的刹那,一声清越、稚嫩、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与欢悦的禽鸟清鸣,猛地从小羽那小小的身体中迸发而出!鸣声不大,却仿佛能无视静室的强大隔音阵法,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
鸣声响起的瞬间,小羽一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那种圆溜溜、黑葡萄般、带着懵懂与依赖的兽瞳。此刻,小羽的双眼,已然化作了两团燃烧的、纯净的赤金色火焰!火焰在瞳孔中跳跃、旋转,充满了灵动、智慧,以及一种新生的、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璀璨光芒!目光所及,竟让云昭都感到一丝淡淡的威压与亲切的共鸣!
“小羽!” 云昭惊喜地低呼。
“主人!” 一个清晰、稚嫩、却无比流利的、带着欢快雀跃的意念,通过灵魂契约,直接印入了云昭的脑海!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情绪传递或简单的词汇,而是完整的、清晰的意念交流!小羽的灵智,在这次蜕变中,显然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云昭连忙以神念回应,眼中满是关切。
“好!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小羽的意念充满了兴奋,它试着动了动爪子,又甩了甩尾巴,似乎对自己“新”的身体充满了好奇。“感觉……充满了力量!身体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而且……脑子里多了好多……奇奇怪怪又好像本来就会的东西……”
它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起来。然而,或许是刚刚蜕变完成,对身体的控制还不完全熟练,也或许是力量增长太快,它四肢一软,一个踉跄,竟然直接从云昭的膝头滚落了下去!
“小心!” 云昭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小羽的身体即将撞上冰冷坚硬的“禁灵石”地面的刹那——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施法前兆。
小羽那赤红色的、周身还萦绕着淡金色光晕的小小身躯,就在云昭眼前,毫无征兆地、凭空、诡异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云昭的灵识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快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以及一抹淡金色的、如同火星一闪的残影!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烛火跳动的声响。
在云昭身侧三尺之外、静室另一角的半空中,小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再次、凭空浮现!依旧是那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赤红团子,只是四爪凌空,似乎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赤金色的火焰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同样坚硬的禁灵石地面上,还骨碌碌滚了两圈。
“哎哟!” 小羽的意念传来一声痛呼。
云昭:“……”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膝头,又看了看墙角那个正晕头转向、挣扎着爬起来的小毛团,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羽……好像……瞬移了?虽然距离很短,只有三尺,而且落点狼狈,但那无视了空间阻隔、瞬间出现在另一处的感觉,绝不会错!这绝非寻常的遁术或身法!遁术需要灵力运转、轨迹可循;身法再快,也有移动过程。可小羽刚才,是真正的、毫无过程的空间跳跃!
“小羽!” 云昭身形一动,已来到墙角,小心翼翼地将还有些发懵的小家伙捧在手心,急切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就是……‘嗖’一下,从那边到这边?”
小羽晃了晃还有些晕乎乎的小脑袋,赤金色的眼眸里也满是困惑:“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刚才掉下去的时候,心里一急,脑子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然后就到这里了?好像……很自然就会了?”
很自然就会了?云昭心中震动。这恐怕就是小羽在消化了那些高阶能量、血脉进一步觉醒后,自然而然领悟或觉醒的天赋神通!
空间类神通!哪怕只是短距离的瞬移或跳跃,其价值也无可估量!在战斗、逃生、探秘等方面,都有着逆天的作用!更何况,看小羽施展时那毫无烟火气、近乎本能的样子,这神通显然与它的血脉完美契合,消耗极小,发动极快!
“你再试试看?” 云昭强压激动,将小羽放到静室中央,鼓励道,“别紧张,就像刚才那样,心里想着要去的地方。”
小羽歪着头,赤金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也在努力理解自己这个“新本领”。它看了看云昭,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一个蒲团,定了定神。
然后,云昭清晰地“感觉”到,小羽体内那新生的、精纯的火焰本源,微微地波动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涉及空间的法则韵律,以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方式,被悄然引动。
紧接着,小羽的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模糊、淡化!
这一次,云昭看得更加仔细。她看到,在小羽身影消失的原处,空气仿佛被高温灼烧般微微扭曲,留下几片极其淡薄的、由纯粹火焰凝结而成的、形如翎羽的金色虚影,随即迅速消散。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蒲团上方,空气同样扭曲了一下,几片淡金色的火焰翎羽虚影凭空闪现、交织,小羽那赤红色的身影,便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蹲坐在了蒲团之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第一次熟练从容了太多!只有它周身那淡金色的光晕,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显示着些许消耗。
“成功了!” 小羽兴奋地在蒲团上跳了跳,赤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意念传来,“主人!我好像真的会了!心里想着要去哪,然后……‘呼’一下就过去了!就是……好像不能去太远,而且用完之后,肚子有点……空空的?”
肚子空空的?看来这神通虽然神妙,但对小羽现在的修为和能量储备而言,还是有不小的消耗,而且距离受限。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云昭由衷地赞叹,走过去轻轻抚摸小羽的脑袋,“这应该是你血脉觉醒后得到的天赋神通,与火焰和空间有关。以后就叫它……‘火羽瞬空’吧!短距离内无视障碍的火焰跳跃,关键时刻能起到大用!”
“火羽瞬空?好听!” 小羽开心地用脑袋蹭了蹭云昭的手心,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传递意念,“不过……主人,我现在好饿啊……感觉能把整个洞府的灵果都吃光!”
云昭忍俊不禁。看来施展这新神通,消耗果然不小。“好好好,回去就给你准备好吃的,管够!”
她捧着小羽,仔细感受着它身上那蓬勃的生机、精纯的火焰灵力、以及那双充满灵性的赤金眼眸,心中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小羽的成长,远超她的预期。不仅修为逼近筑基,灵智大开,更是觉醒了“火羽瞬空”这等珍稀的空间类天赋神通!日后无论是辅助战斗、警戒探查,还是危急时刻的保命奇招,小羽都将成为她身边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
“走吧,我们出去。” 云昭抱着小羽,站起身,心情大好,“给你弄好吃的,然后……好好熟悉一下你的新本事。”
推开静室厚重的石门,外界的天光与清新的灵气涌入。
小羽站在云昭肩头,昂首挺胸,赤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洞府景象,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咕噜”声。
新的伙伴,新的力量,新的征程。
云昭带着小羽,踏着阳光,走出了修炼静室。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身边有如此伙伴,心中有明确方向,便再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