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在四处巡视,时不时对正在干活的手下出言训示。
他有理由得意,出了这么大一个案子,还不到半天,他就把凶手抓获,大大露了一次脸。
凭着这份功劳,他那个副字,怎么也该去掉了吧。
这个副局长,他已经当了五年了!
想到得意处,他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后面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
“巡视司柳二,丁七,奉令过来接手凶案现场。”
李骏从二人的装扮就猜到他们的身份,等见到二人出示的证件,立马上前行礼,“城北分局副局长李骏接令。”
前面的柳二打量着他,“那个悍匪徐林就是你派人抓的?”
“正是属下。”
“尸体呢?”
“就在后院,属下带二位大人过去。”李骏殷勤地带着他们前往后院。
刚到院子门口,丁七一眼见到里面有两个没穿制服的人,不由大怒,“你们是什么人?”
他是个火爆脾气,自打进屋后,看到被糟塌得一塌糊涂的现场,就已经是一肚子火了。
这些地方警员,不懂得保护现场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外人给带进来。他再也忍不住,当场发作,“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让人把这两人给抓起来。
李骏吃了一惊,连忙解释道,“长官息怒,他们是本案的重要证人,是我叫他们叫来问话的。”
证人?
丁七压根就不信,看向年纪大一些那人,“你叫什么名字?跟本案有什么关系?”
姜大龙行了一礼,说道,“敝人姜大龙,经营着一家商社。一个月前,犬子中了邪祟,来找过高大师驱邪。今早,听闻高大师突遭不测,敝人怀疑可能与一个月前的事情有关,所以特意过来的。”
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不找到背后之人,他难以安心。现在巡察司的人来了,他自然不会隐瞒。
“邪祟?”丁七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倒不似是撒谎,“既是邪祟,你为何不早点报案?”
姜大龙苦笑道,“因为没有证据。”
当初附在他儿子身上的鬼婴已除,高大师又绝不可能作证,无凭无据的,他就算上报了也没什么用处。
这时,柳二突然开口问一边的瘦弱少年,“那你呢?跟本案有什么关系?”
陈自德躬敬地回答,“回大人,是我最先发现那只邪祟的。”
这句话,让他一下子成为了焦点。
李骏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其馀警员都有些吃惊,还有人悄悄后退了一步。
柳二和丁七俱是眼睛一亮。
丁七问,“你怎么看发现的?”
柳二不等他回答,突然说,“你跟我过来。”
然后,这两人带着他离开了小院,到了外面,才说道,“现在可以说了。”
陈自德答答,“我看见的,当时姜兄的脖子上,趴着一只鬼婴。”
丁七紧紧盯着他,“你是说,你能看见邪祟?”
此人三十岁左右,气质冷硬,气场强大,被他盯着,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陈自德很坦然,答道,“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欣喜。
捡到宝了!
其实,在大周,与邪祟有关的案件并不多,但是一旦出现,都非常棘手。
巡察司中,擅长这方面的人极少。
江北行省的巡察司,也就寥寥几人而已。要是能拉一个回去,头儿定会非常高兴。
柳二脸上堆起笑容,亲热地问道,“小兄弟是哪一派出身?”
“我无门无派。”
“小兄弟不必担心,大周是讲天理的,就算是旁门左道,只要不作奸犯科,都可以堂堂正正。”
“我确实无门无派。”
柳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没门派更好啊。
“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陈自德。来自石东县,如今是平州州学的学生。”
“州学的学生?”
柳二先是意外,随即又象是明白了什么,笑道,“怪不得小兄弟小小年纪,气度就如此不凡,原来是圣门的学子。”
居然是州学的读书人!
本来以为捡到宝了,谁知是已经有主的。
这少年小小年纪,就开启了灵知,还有阴阳眼的天赋。要么家学渊源,要么是有明师教导。
那些读圣贤书的老学究,最麻烦不过,在他们看来,只有圣人经义才是通天大道,别家都是旁门左道。
要是让他的师长知道,他们打算将一个州学学子拐到巡察司,去学那神神鬼鬼的门道,不得闹翻天啊?
到时,吃鱼不成,反惹来一身骚。
陈自德见两人原本热切的目光都变冷淡了,有点疑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将这个疑惑压下,小声道,“二位大人,方才的院子里,就有一只邪祟。我差点就被其所趁,幸得二位大人及时出现,方得逃大难。”
说完,他又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这话是出自真心,刚才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惊走了那只邪祟。他只能催发不屈剑意来自救了。
就算最终将那邪祟给斩了,也浪费了一次保命的手段。
所以,他真的感谢他们。
“什么?”
柳二脸色一变,“你确定?”
“绝不敢有任何欺瞒,那邪祟极其狡猾,从背后偷袭,我没有看见它,就着了道了……”
他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把细节也说了。
柳二和丁二都是经验丰富之人,从他的描述就判断他没说假话,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要是此事真的涉及到邪祟,那就难办了。
他们两个都是莽夫,抓捕悍匪在行,可是要对付邪祟,还有它背后的邪修,就抓瞎了。
柳二郑重地说道,“多谢小兄弟提供的线索。”
“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事,不要再向别人提起,包括那个姜大龙,明白吗?”
“明白。”
“你家在何处?留个地址,要是有需要的话,我随时会派人去找你。”
陈自德报了地址后,就告辞了。
“等等。”
柳二叫住他,取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说道,“这平安符你拿着。这是从天师府求来的,可辟邪祟。你带着,那邪祟定然不敢再来找你。”
陈自德忙道,“这怎么行?这给我了,大人您怎么办?”
柳二哈哈一笑,“柳某一介武夫,对付邪祟是不在行。可是寻常邪祟也近不了我的身。”
这话透出强烈的自信。
“好了,收下吧。以后说不定还要找你帮忙。”
柳二硬塞了过去。
“那,多谢了。”他再次郑重道谢。
……
“你怎么看?”
那少年走后,柳二跟丁七商量了起来。
丁七说,“给头儿发电报吧。这邪祟既已有了一定的灵智,就不是你我能应付得了的。”
“好。”柳二也是这个意思,“你觉得,头儿会派谁过来?”
“谁来都行,只要不是那个疯女人。”丁七似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经历,脸色都变得不太好了。
他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干什么?”
“接着查呗,我猜,那个邪修一定躲在阴湿的角落偷窥,先稳住他,让他得意两天。”
丁七嘴里碎碎念,“我是真不想跟这群蠹虫打交道,还不如找人打一架呢……”
……
陈自德跟姜大龙一同离开了这座宅子后,就与他道别,一个人坐着黄包车回去了。
他取出柳二给的平安符,开启灵视,能看见上面散发着极淡的黄色光芒,丝丝缕缕。
刚才将那只邪祟惊走的,就是它的力量吧。
真是个好人啊。
他心中感激,有了这个平安符,安心了不少。
不多时,舅舅家快到了。
远远的,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时,其中一人转过身来,他看清那人长相,惊咦道,“姐?”
那人正是他姐姐陈安安。
那另外一个不就是——
“娘?”
这一声娘是脱口而出,完全就是出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