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天字号房中。
罗沅练完早课后,一睁眼,发现师妹罗子彤已经醒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欣喜道,“师妹,你总算醒了。”
“昨晚你到底怎么了?吓死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子彤摇摇头,将身上的被子抱得更紧一些,“我没事。”
“昨晚你碰到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昨晚……”
罗子彤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仿佛又看到那张巨大的少年的脸,有如天神一般,占满了整个天空。
“不许将见到我的事情说出去!”
那个有如雷霆一般的警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震动她的心神。
“没……没什么……”
她拉过被子蒙到头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
罗沅见她这样,也不敢再追问。只是提醒道,“今天要跟师叔一起去陈府,你别忘了啊。”
……
周绣娘雇了一辆大马车,车里很宽阔,座位上垫着软垫,中间还放着一个暖炉,一点也不冷。
租这么一辆马车,肯定不便宜。
她该花钱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手软。仿佛平日里那么节俭,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花的。
马车走了约一个小时,终于到地方了。
落车前,周绣娘提醒儿子和女儿,“到了爷爷家,少说话,别乱走,不要乱看。”
“是。”
下了车,陈自德抬头看去,有点失望。
这座陈府看起来并不是很气派,还比不上舅舅家,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
虽说这里属于城区,寸土寸金,这样一座院子肯定不便宜。
不过,跟他想象中比,还是有点差距的。
没等他们上前敲门,一旁的侧门就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了出来,躬身一礼,也不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自德先是诧异,他们知道自己一家要来?
随即又想到,应该是母亲提前给他们发了电报。
管家居然没喊人,按理说,这样的大家族,不致于那么没礼数,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喊。
原身的父亲跟家里居然闹得这么僵。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在母亲身后,走进了这座陈府。
里面并不是很大,就是寻常的几进的院子的格局,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传承多年的符道世家。
难道是没落了?
经过院子的时候,偶尔碰到有佣人,都朝他们投过来异样的目光,小声议论着。隔得太远,即使开启“灵听术”也听不清。
不一会,到了正堂。
里面坐着两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和一个唇上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两人相貌有点相似,一看就是两父子。
周绣娘对两人说道,“你们在外面等着,别乱走。”
陈自德两人答应了下来。
她一个人走进了正堂,关上门后,行了一礼,“媳妇拜见公公。见过二叔。”
中年人冷声道“当年大哥要与家里断绝关系,不认这个家了。那他就不是我大哥,不是这个家的人。你也不是我大嫂,这声公公和二叔,我们可受不起。”
周绣娘凄然道,“媳妇知道,永仁当年太过偏激,伤了公公和二叔的心。可是,死者已矣。他已经去世十年了,人死为大。”
“公公就算还记恨他的所作所为。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是陈家的血脉。”
“媳妇别无所求,只要自德能进得族谱。还请公公看在骨血亲情的份上,成全儿媳。”
她说着,拜了下去。
陈永义心硬如铁,不为所动,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好听——”
这时,陈元清抬起手,让儿子停下,开口道,“周氏,我问你,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带永仁的儿女回来认祖归宗,为何现在来了呢?我要听实话。”
周绣娘说道,“不瞒公公,媳妇本来想打算让自德成为一个帐房,在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小县城,默默无闻地过这一生。可是——
“他人聪明,又上进。凭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州学,到了州学后,成绩也颇为优异。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既然拦不住。我这个当娘的唯一能帮他的,就是让他少一个污点。”
原来如此。
陈元清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媳妇,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两手粗糙,眼角的皱纹很深,早已经没了当年那心高气傲的模样。
这些年,恐怕吃了不少苦。
他轻轻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读州学,那是要走科考之路。若是被查出他父亲曾忤逆父母,被逐出家门,从族谱中除名,这辈子也别想参加科考。
在大周,是有天理的,以孝悌为本。
所以,周氏今天才会低声下气地来求他,她是为了儿子的前途。
只要他点头,认下这个孙儿,自然也得让儿子的名字重新写到族谱上,再写下孙儿的名字。
那样一来,就能堵住旁人的嘴了。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陈元清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起来吧。”
周绣娘问道,“公公这是答应了?”
他不答,说起另外一事,“你该知道,当年你丈夫已经选择分家了。属于他的那一份家业,他已经拿走了。”
周绣娘断然道,“媳妇只要让自德认祖归宗。别的什么都不要。”
陈元清道,“好,此事我答应了,你们回去等消息吧。管家,送客。”
他丝毫没有要见孙子孙女的意思。
这表明了他的态度,认祖归宗可以,但也就是名义上的关系,没有半点情份。
周绣娘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提让女儿和儿子进来拜见的话,退了出去。
这也正合她意。
最好别与这家人有什么牵扯。
……
庭院内的亭子里,陈安安被路过的佣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跟弟弟说,“他们好象不欢迎我们。”
这不是意料中的吗?
当年要不是闹出了天大的矛盾,怎么可能会弄得断绝关系的程度。
陈自德笑着说,“我们是穷亲戚嘛,自然不受待见。”
陈安安弱弱地说道,“可是,这里不是我们爷爷家吗?”
在她的认知中,爷爷属于至亲的家人。
只听过嫌弃外孙家穷的,从来没有听过哪家会因为孙儿孙女家穷,而看不起的。正常来说,不应该帮衬一下才对吗?
“你就当成,这是一个非常偏心的爷爷。”
陈自德这样解释。
两姐弟说了一会话,母亲终于出来了。
“我们走。”周绣娘带着他们,离开了这座让人觉得有些窒息的宅子。
上了马车后,陈安安松了口气,小声说,“娘,我不喜欢这里。”
周绣娘说,“放心,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这时,陈自德注意到她裙角湿了一片,膝盖的位置还有个印迹,里有点不好受。
不用猜都知道,她带他们姐弟来陈家,求原身的爷爷,定是为了他。
周绣娘伸手揉了揉膝盖,刚才跪下时磕着了,有点不适。
【陈自德向你发布任务,帮母亲揉腿。是否接受任务?】
突然跳出来的弹框,让他愣了一下。
居然出现任务了。
而且,这任务的内容,是不是太简单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