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越空灵的琴声从南锦珠的指间流淌出来,陈自德的心灵仿佛受到了洗涤,所有的杂念和烦恼涤荡一空,心神沉浸在一种高渺的境界中,安详喜乐。
一曲既罢。
他回过神来,看着南锦珠的目光不由得变了。
这就是音乐一道的超凡者的能力吗?
刚才那种沉浸感,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有点象是打坐入定之后的状态,又不太一样。
南锦珠的神情带着喜悦与感动,眼角隐见泪水,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曲名叫,梅花三弄。”
这是前世的一首经典古琴曲,他没有特意去记过旋律,却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
不仅是这一首曲子,还有以前看过的小说,甚至是上学时背过但早已遗忘的英语单词,只要专门去回想,就能记起来。
这是他的智力超过10点之后的事了。
以前码字听耳机的时候,并不觉得这首曲子有多好听,可是被南锦珠弹奏出来,简直就是直击人心。
“好一个梅花三弄!”
突然,云沐兮一拍手,冲了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这首曲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哪一位名家所作?他人在何处?你快说啊……”
一旁的南锦珠提醒她,“你一个一个问。”
陈自德被晃晕了,伸手想掰她的手,却根本掰不动。
她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手腕那么细,力气却那么大,简直是见鬼了。
她的等级得有多高啊?
云沐兮醒悟过来,连忙松手,“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陈兄,还请告知这首曲子的作者。”
南锦珠也说道,“我也很好奇,如此风骨卓然,高妙绝伦的琴曲,是哪位名家所作?以往与梅有关的曲子,皆是以怨愁离绪为主。此曲却有傲寒凌霜之意,意境高远。开了一派先河。”
她对这首《梅花三弄》赞不绝口。
这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艺术结晶。
陈自德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这首曲子,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并未具名。”
云沐兮闻言眼睛一亮,“那本古书上,肯定不止记着一首曲子吧?”
陈自德笑而不语。
“什么古书?叫什么名字?”
“没有封面,是不知名的书。”
“你在哪里买的?”
“在一个旧书摊无意中淘得。”
云沐兮只能退而求其次,恳求道,“陈兄,能把那本古书借我一观吗?你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他一脸诚恳地说,“抱歉,那本古书早已遗失。”
她犹不死心,“那上面的曲子,你总还记得吧?”
他遗撼地说,“就记得这一首。早知道云姑娘喜欢,我就多记几首了。”
“……”
陈自德说完后,不去看她的神情,转而对南锦珠说道,“时间不早了,学生就不打扰了。这首曲子就送给老师,当作方才为学生解答的谢礼。”
然后潇洒离去。
南锦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叹,“又欠下一个人情……”
这首《梅花三弄》对她太重要了,远不是云沐兮献上来的那首曲子能比的。刚才弹了一遍,她感觉“栖南”的琴心已经初步接纳了她。
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全掌握这把名琴。
本来,她至少需要花三年的时间。
掌握了“栖南”后,她就完成了最后的积累,用不了多久,就有把握悟出自己的“术”,迈入下一个境界。
想不到,她一时心软,想着帮一下昔日恩人之子,却反倒得了这么大的机缘。
这个人情太大了!
这时,云沐兮说道,“南姐姐,我先走了。”
带着侍女匆匆而去。
南锦珠知道她去干什么了,此女是个“乐痴”,酷爱乐曲,只要知道谁那里有好曲子,她没听过的,千方百计也要把曲谱弄到手。
她还建了一个专门的乐阁,用来存放各种曲谱,里面有上万个曲谱。
其中有不少曲子,连南锦珠都没有听过的。
她既然知道陈自德手上有一本记载着许多古曲的古书,定会想方设法把曲谱给问出来。
不过,陈自德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她没那么容易得手。
南锦珠可是见识过他是怎么吊乾元会的胃口的。
……
“陈兄。”
陈自德出了听云轩,正要找黄包车时,一辆豪华马车从后面追了出来,正是上午的时候见过的那辆,拉车的两匹白马太显眼了。
马车停在他旁边,已经解下红披风的云沐兮走下马车,笑容可鞠地邀请道,“我送陈兄一程吧。”
陈自德有点意外,她是真的很能放下身段啊。
一口一个陈兄,就象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一样。完全忘了在半个小时之前,她还用示威的目光看过他。
“那就有劳了。”
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马车内很宽敞,也很暖和,座椅上包着毛垫,坐上去很软,一摸,象是羊毛毡。
云沐兮一个人上了车,侍女并没有跟着。
她倒是大胆,居然跟他单独两人乘坐一车。
他随即想到,也许是陪都这边的风气比较开放吧。
云沐兮拎起一个酒壶,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陈兄,实不相瞒,我自小就对乐曲异常痴迷,要是知道哪里新出了好的曲子,看不到曲谱,我就心痒难搔,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接着道,“刚才那首《梅花三弄》,我是听得如痴如醉。这首曲子的风格很特殊,与当代的乐曲都不相同。绝对是大家之作。想必那本古书上记载的其它曲子,也绝不是凡品。”
“相信陈兄肯定不止记得这一首曲子,能不能将你记得的曲子都写下来?只要你能满足我这个要求,条件你尽管提。”
陈自德看着她诚恳的样子,有点整不会了。
没有试探,没有拐弯抹脚。上来就打直球。这位富婆这么真诚,反倒让他不知怎么开价了。
关键是乐曲这种艺术品,很难衡量其价值。
要说起来,确实是无价之宝。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可是具体到一首乐曲,拿出出售的话,那确实也值不了几个钱。
谈钱,是对艺术品的一种沾污。
他眉头微皱,垂下目光,淡淡地说道,“抱歉,我确实是忘光了。帮不上姑娘这个忙。还请姑娘让贵属停车,既然帮不上忙,陈某无颜坐姑娘的车。”
在他强烈要求下,云沐兮只能让人停下,看着他下了马车。
她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了,他不是那种爱钱的人?
侍女上了车厢,小声说,“小姐,要不要派个人把他给抓起来——哎哟!”话未说完,脑袋已经挨了一下。
“尽出这种馊主意。”
云沐兮教育了侍女后,说道,“先查一下他的资料。”
既然用钱砸不动,只能用别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