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德回到蓬莱客栈后,就没再出门,吃了晚饭后,他一直在房间里看书,房里有电灯,很方便。
那明亮的灯光,让他心情有些微妙,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地球。
可惜,白炽灯泡还是有点刺眼了,没有LED灯那么柔和。
他看了一个晚上的书,在研究四书章句,《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这四书,跟前世是一样的。
所谓章句,就是朱夫子给这四书做的注本,用现代话说,就是对四书的解读。
跟前世明清时期一样,在大周,科考也是以朱夫子的注本为标准。这可就厉害了,叫释经权。
圣人说过的话代表什么意思,只有朱夫子说了算。
问题是,在地球,权力是真理。
而在大周,力量才是真理。
这是不是意味着,朱老夫子就是用这样的“真理”,压服了天下呢?
陈自德看着四本书,陷入了沉思。
其实还有五经,诗,书,礼,易,春秋。
不过他没带过来,行李箱装不下。
“到底要怎么样将书上的内容炼化,成为本命物呢?”
炼化这书本本身,肯定不对。这只是纸张而已。
文本?
好象也不对,说到底,文本只是墨迹而已。
关键是经文,可这是虚的,怎么炼化呢?
陈自德研究了一个晚上,都不得要领,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看来,还是需要一定的法门。
州学的老师方培文肯定知道,可惜不肯教他。
他心想,“看来,还是得找南老师帮忙。”
她认识的人多,下次让她介绍个大儒,当面请教一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陈自德准点醒来,洗漱后,日常任务就来了。
今天是练剑。
房间里施展不开,他披上一件衣服出门了,问了客栈的小二,得知客栈后面有一个园子,便到园子里练了一个小时的剑。
完成任务后,他回到楼上,刚出楼梯,就看见姐姐陈安安站在他门口,神情有些着急。
“一大早,你跑哪去了?”
陈安安见到他,松了口气,嘴里埋怨着,“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他笑道,“我马上就十六岁了,谁能拐得了我?我下楼练剑去了。是娘有事叫我过去吗?”
陈安安忙点头,“对,一位表哥来了。”
“表哥?”
他很奇怪,这一大早的,天都还没有完全亮,就有人登门拜访了?
“是小姑家的表哥,你赶紧的吧。”
“行,我先回屋换件衣服。”
等陈自德换了衣服,跟姐姐去了母亲的房间,就见里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正跟母亲叙话。
母亲脸上难得有了笑容,跟去爷爷家时完全不同。
她见儿子来了,招手道,“阿德快过来,这是你小姑家的表哥。”
陈自德上前行礼,喊了一声,“见过表哥。”
表哥笑道,“自德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时尿了我一身。”
他也跟着笑。
他是在江北行省出生的,当时他父亲大概率已经跟家里闹翻,这位表哥能到江北去看刚出生的他,可见两家人关系不错。
杜鹏程接着说道,“我娘昨天听说您带着安安和自德来了陪都,不知多高兴,本想亲自过来的,我爹担心她的身子,才命我过来接你们,我可是在我娘面前下了军令状的,一定要将舅妈和表弟表妹接到家里。”
周绣娘摇头道,“我们在这里住得挺好的,就不去打扰了。”
杜鹏程急了,“那怎么行?我娘总跟我说,当年她怀我的时候,出了意外,几乎流产。要不是舅妈您拿了一件宝物请得一位神医前来,我早就夭折了。要我将您当亲生母亲一样孝敬……”
“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还提它作甚?”
“舅母,我娘这些年常常挂念您,她几次派人到平州城附近找你们,都打听不到你们的踪迹。这次知道您来了陪都,不知有多高兴。我要是没能将你们带回去。她一定会亲自过来,只是,娘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太好……”
周绣娘关切地问,“你娘的身体怎么了?”
杜鹏程叹息一声,“还不是当年生我时落下的病根,后来生了弟弟,身子就更差了。近两年,身子骨愈发差了,一吹风就会得咳症,十天半个月不见好。所以我爹都不让她出门。”
“怎会如此?”周绣娘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喃喃地说道。
杜鹏程眼中落下泪来,“娘亲常说,这辈子最遗撼的,就是没能见到大舅最后一面,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去,日后到了九泉之下,无颜去见大舅……”
“唉——”
周绣娘眼角泛起晶莹的光,“此事,怪不得你娘,罢了,我随你去便是。”
杜鹏程一抹眼泪,激动地说道,“安安,自德,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啊,马车就在楼下。”
……
杜家居然就在听云轩的不远处。
陈自德扶着母亲下马车的时候,发现这条路有点眼熟,正是昨天走过的。心中估算了一下,去听云轩的话,步行不到十分钟。
这样去找南老师就容易多了。
杜家的大门看起来比陈府要气派多了,进门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格调都不一样。
这才象是一个传承数代的世家。
一路上,遇到佣人无不躬敬行礼,口称“大少爷”。
联想到在陈府时,那些佣人异样的眼神,这待遇真是天壤之别。
这让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姑,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多时,杜鹏程带着他们去了后宅一处清幽的院子,进了一个暖阁,看见了一个病恹恹的中年妇人倚在床头,额头上系着一根明黄色的缎带。
杜鹏程走上前,唤了一句,“娘,您看谁来了。”
“嫂嫂!”
妇人一睁眼,看见进来的周绣娘,眼框满是热泪,激动之下,就要下床。
周绣娘走上前,抓住她的手,眼框也有些发红,喊了一声,“茜茜——”
杜鹏程朝陈自德两人招招手,带着他们离开了暖阁,来到隔壁一间厢房,让母亲和舅母单独叙旧。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杜鹏程让他们坐下,将桌上的点心挪到他们面前。
他取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示意他们也吃,一边问道,“舅母从来没有跟你们提过我?”
陈自德摇头,“没有。”
陈安安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点心,也跟着摇头。
杜鹏程一路上都在观察他们,表妹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显得很拘谨。这个表弟就不一样了,表现得很坦然。
并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故作坦然。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淡定,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丝毫无法动摇他的心志。
这让杜鹏程心中啧啧称奇,方才在马车上,他从舅母那里听说了,这个表弟从小在小县城长大,一年前才进了平州州学。
以他成长经历和见识,不该有这样的气度才对。
只能说,这是天生的。
他笑道,“你们来陪都也有两天了,还没好好逛过吧?等明天,我带你们出去领略一下陪都的风光。”
“会不会太麻烦表哥了?”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就这么说定了。”
“谢谢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