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外的走廊上,白仲文带着一群人,大笑着迎向妹妹,“小慈,你马上就能得偿所愿,替我们白家夺回云韶院了。恭喜恭喜。”
依旧戴着面纱的白慈看到这个阵仗,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喜,轻声说,“哥,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当哥哥的,怎么能不来给你助威?”
白仲文笑着给她介绍身边的几人,“今天多亏了我这几位朋友,带了这么多人来给你壮声势。”
“这是陈家的十二郎,你之前见过的……”
“这是李三哥,小时候经常到家里来玩的……”
“这是顾家的七公子,他爹是国子监的顾教授……”
他就介绍了这三位。至于其他人,人太多,就不一一介绍了。
白慈裣衽为礼,谢过他们。
三人连忙还礼,一直目光灼热地看着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来帮这个忙,并非是冲着白仲文的面子,而是冲她来的。
白慈道完谢后就告辞了,她素喜清静,这样的场合,她不喜欢。
这时,有人轻呼一声,“云沐兮来了。”
她倏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那个从小被她当成假想敌,只见过三面的女子。
云沐兮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长裙,怀中抱着一把红得有些张扬的琵琶。就如同她本人一般,肆意张扬,目中无人,离经叛道。
那是“凤舞”,昔年乐圣之物。
白慈昂着头,站在原地等着,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血液有些沸腾起来。
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这个时候,云沐兮会跟自己说什么呢?
来认输?
然后求自己放她一马?
高傲如她,会开口求饶吗?
这时,站在旁边的哥哥白仲文提醒道,“小慈,一会你可千万别心软。就算她跪下来求你,也不能放过她。知道这云韶楼一年的收益有多少吗?别犯傻,啊。”
白慈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全部在一步步走来的云沐兮的身上,等她走到自己面前。
转眼间,云沐兮离她不过两丈。
来了!
她身子一下子绷紧。
白仲文当先开口了,“云沐兮,今天就算跪下来求我们也没用,这云韶楼,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云沐兮并未搭理他,只是投过来一个轻篾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然后往旁边一拐,进了包间的门。
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她不是来向小郡主求饶的?
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进去的,是她自己的包间。
白仲文尬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了。
白慈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要是云沐兮真的向她求饶,她会非常失望。
她从小就将云沐兮当作对手,苦练技艺十几年,她可不希望自己心心念念想击败的对手是个软骨头。
不过,白慈心中很好奇,这个时候,云沐兮进那个包间做什么?
这里的包间都能隔音,不过,这难不倒她。
她“琴心天生”,借着“梦华”的神异,她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声音,哪怕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门后面,云沐兮似乎在向谁道谢,“……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云楼主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这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必有所报。”
中间有几个字很含糊,听不出来。
“好了,我该上场了。”
这时,外面舞台的音乐声正好停下。
伴随着一阵惊呼声,云沐兮的声音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来了。”
她不是在房里吗?
怎么一下跑舞台上去了?
白慈有些不解,跑到她哥的包间里,往下一看,云沐兮确实站在了舞台的中间,怀中那把红色的“凤舞”格外显眼。
她不会是直接从二楼跳到下面去的吧?
这么高——
“小白慈。”
舞台上的云沐兮抬起头,朝她这边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那眼神中,分明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你有神器梦华,就能胜过我吗?”
“这一首十面埋伏,送给你。”
说完,她坐到中间那个椅子上,手指在琵琶上一扫。
琴声铮然炸响。
白慈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眼前仿佛看到了紧张肃杀的军营中,杀气冲霄。
下一刹,一缕琴音在耳边响起。
神器“凤舞”自行护主,助她脱离了幻境。
“这是——”
她脸色大变,失声道,“术境?这……这怎么……可能?”
云沐兮竟然能用琴声,将人带入幻境中。她又没有神器,那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突破到第三境,掌握了自身的术!
……
下方,那几名老者同样变了脸色。
傅姓老者震惊地说道,“她悟出自己的琴心了?”
董老太面色复杂,“后生可畏啊!”
二十岁的小女娃,就领悟出了自己的术,于琵琶一道登堂入室。属实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场的人,都是到了中年之后,才技艺大成,悟得“乐心”。
跟台上的云沐兮一比,他们都有一种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的感觉。
老赵头一脸凝重,喃喃地说道,“这曲子……”
完全沉浸在了这首曲子的意境中。
傅老和董老太也细细品味起来,越听越是吃惊,即使他们不被幻境所夺,依旧有一种热血沸腾之感。
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气势壮丽辉煌,风格雄伟奇特。到底是出自哪一位的手笔?
……
陈自德再次被拉入幻境中时,就淡定多了。甚至有馀暇思考,这个幻境,到底是借着音乐声,在他脑海中创造的呢。
还是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幻境中?
演奏者能够精准地控制幻境吗?
最关键的是,能用这个幻境直接把人干掉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音乐一道达到第三境后,就相当可怕了,群体攻击,虐菜神技。
这还只是第三境,到了第四境,就更难以想象。
这时,军营里号角吹响了。
看着周边全都穿着一样衣甲的军人,手持长戟,整齐划一,组成一个个方阵,一眼望不到边,形成的战意直冲云宵。
他不由得血脉贲张,仿佛成了军队的一分子。
“杀——”
战争爆发了!
无数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边无沿,没有止境。
他奋力杀敌,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敌人却是越杀越多。
当身边最后一个战友倒下,他绝望了,抽出腰间的刀,横刀自刎……
……
弹完最后一个音,云沐兮站起身,下颌微抬,嘴角含笑,盈盈一礼,“请几位前辈品鉴。”
在场的人里,有资格品鉴的,自然是那几位老前辈了。
老赵头有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感叹道,“此曲是老朽十年来,听过最好的一首。”
最好,并非是指她的技艺,而是指曲子。
云沐兮行了一礼,转头看向二楼,白慈所在的位置,“你,可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