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女人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叠在一起
她的眼睛睁着,瞪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背上的女孩扫了眼便把脸埋进背后,手臂抱得更紧了,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陈归脚步顿了下,直接从尸体旁边走了过去,现在不能停!
停下来,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背上的这个女孩。
来到后院推开门,眼前还是民房,但已经不是完整的民房了。
炮弹把这里翻了一遍,残垣断壁,却也成了藏身的好地方。
陈归拐进废墟,走到一处快要垮塌的房子里停了下来。
划拉着脑海中的那幅三维图,那三个鬼子停在他刚才扔手榴弹的地方,蹲在墙根,正看着地上的伤员,交头接耳,不时指着自己的这个方向。
更远的巷子里,十几个小鬼子正在快速朝那三个鬼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们在等着集合!
狗日的小鬼子!
陈归咒骂了一句,把女孩放了下来,靠着那半堵墙。
她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再不包扎,流血就把她流死。
“疼吗?”
陈归轻声问道,女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
蹲下身,翻开那个抢来的急救包,里边一个三角巾、一卷纱布、一小瓶碘酒和一小包药粉是磺胺,消炎用的。
抽出刺刀,挑开裤腿,洁白的小腿上一个黄豆大小的窟窿眼不断渗着血,翻到后面,出口就稍大些,皮肤翻卷着。
“忍着点!”
陈归说了一句,不等她出声,拿起碘酒就倒了上去。
碘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女孩的身体猛的绷紧,双手死死扣着地上的碎石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样的!
陈归心中暗暗赞了句。
等包扎好,后方的十几个小鬼子已经汇合在了一起,正猫着腰向他这里摸来。
“好了,我们该走了!”
嘀咕了一句后,重新背起女孩,穿过一片废墟,在一栋还算完好些的小楼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屋顶塌了一半,上楼的楼梯还在。
小楼前面是巷子,后面是一条小水沟,水看起来不深,但很宽,枯黄的水草长着不少。
越过水沟是一片平地,应该是农田,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平地尽头,则是被炸的坍塌出许多豁口的城墙。
陈归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平地上奔跑,不亚于给鬼子当活靶子,那片土地成了穿不过去的绝路。
脑海中,身后的鬼子散开成一个半圆,沿着足迹朝这边推了过来。
而在面前这栋楼里还有三个绿点,正躲在楼上。
回头扫了一眼背上的女孩,她的脸埋在肩膀上,呼吸很浅,像是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惊扰到自己。
陈归做一个决定,把女孩放在这里,自己先处理小鬼子,带着她,两人谁也逃不掉。
踩着随时可能垮塌的楼梯,来到上最里面那间还算完好的屋前,门是关着的。
他推了一下,没推开,被人从里面挡住了。
嘭!
陈归用力踹了一脚,木门应声而倒,激起一片灰尘,借着微弱的光芒,三个穿着军装的溃兵,蹲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武器,没有刺刀,三个人什么也没有,就那么蹲在一起,等着命运的分配。
哼!
陈归嘴角扯了扯,鼻子里轻蔑的哼了声。
不知道是瞧不起这三个溃兵,还是瞧不起他的原身,那个同样丢了武器的人。
他大步走进屋内,小心翼翼的将女孩放在那三个溃兵对面的墙角,抬头扫了三人一眼,眼神中的暴戾之气让三人身子一缩,往墙角躲了躲。
回头看着女孩,陈归抬手捋了捋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你就待在这儿,我去引开他们。”
女孩神情一愣,秀气的脸庞上,泪珠依旧在流,抬起头,看着陈归,眼里带着恐惧,嘴唇动了动。
“我…你…”
陈归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带着她,谁也活不了,看着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心软了一下。
他想起那对中年夫妇,是他们收留了自己的原身,想起他们扑向鬼子的样子,是自己欠她的。
站起身,陈归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仅剩的手雷,俯身塞到她手中。
随后,拉过女孩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过来,握紧保险杆。
“拔掉这个。”
说着把女孩的手指按在保险的铁环上。
“往地上磕一下,扔出去或者握在手中,就会炸!”
“如果他们敢把你推出去。”
陈归扫了一眼墙角那三个人,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杀气。
“或者做别的,别犹豫,拉响它!”
女孩怔怔的看着他,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又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一个深蓝色的布面笔记本,边角沾着血迹。
“你把这个带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点嘶哑。
“里边有一些照片,是我的老师得到的,她说是日本人自己拍的。”
陈归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决绝的眼神,心里突然明白了,这是以为自己把她留在这里单独逃跑!
也是!
这种情况下,换谁也会这么想。
陈归嘴角微动,紧绷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去引开鬼子,引开后就回来带你逃出去!”
女孩依旧固执的举着笔记本,没有收回去。
她的眼睛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等着接过笔记本。
伸出手,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她是姑娘,自己是陌生人,手缩了回来。
“等着我!”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刻在了女孩的心上。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努力憋着眼中的泪水。
他把笔记本推回去去,挤出一个笑脸。
“你自己带出去,你老师的希望,需要你去实现!”
说完,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拉起那扇被他踹坏的门重新掩盖上,转身下了楼梯。
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尖利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