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楼下扔了几块砖头,故意弄出些声响,脑海中,十一个红点,散成扇形,正从巷子口往里压。
他往左边拐,绕到一堵倒了一半的墙后面,枪悄悄的探了出来,第一个小鬼子的钢盔刚从拐角露出来,砰的一声,应声而倒。
打完,转身就跑,不恋战,不贪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片废墟很大,不是一两栋房子塌了,是整整一片街区都被炮火炸过一遍,废墟堆积在一起,像是一片迷宫。
废墟中散布着很多绿点,应该和刚才那三个溃兵一样,以为这里遭到炮击,日军不会过来搜索。
陈归尽量绕开那些藏绿点的位置,带着身后的小鬼子兜圈子,每次都能精准的堵在他们冒头的地方。
左边放一枪,放倒一个,往右跑,右边蹲一会儿,等人过来,又放倒一个,往左绕。
小鬼子被他牵着鼻子走,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吼来吼去,越打越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没有照明的废墟里,陈归更是如鱼得水。
打到第九个的时候,剩下的四个小鬼子终于怕了。
他们不追了,缩在一堵矮墙后面,用日语大声嘶吼着,应该是在商量什么。
不一会,他们开始往回跑,没有什么战术撤退,交相掩护,一窝蜂的争前恐后往回跑,被打怕了!
想跑?
迟了!
“砰!砰!”
枪声追着小鬼子不断,等追到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地方时,已经剩一个小鬼子了。
陈归气喘吁吁的靠在一堵墙上,眼前发黑,双腿发软,真追不动了,前面这个小鬼子太能跑了!
“老子弄死你!”
陡然间,前方传来一声怒吼夹杂着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刚刚逃跑的那个小鬼子,正和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溃兵滚在地上,翻滚着,撕打着。
等陈归跑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滚了。
那个溃兵骑在小鬼子身上,手里举着一块砖头用力的砸着小鬼子的脑袋,眼看着都砸扁了,还在砸。
啧啧!
陈归嘴角抽了抽,心中感到一阵恶寒,这也太狠了!
“好了,早就死了,再打下去脑袋都削没了。”
那人举在手中的砖头顿了一下,又狠狠的砸了下去,发出吧唧的一声闷响,这才翻身坐在了一边在那喘气。
陈归也顺着墙角坐了下来,直到休息的气息平稳了,才站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俯身摸索出一盒子弹,揣入兜里。
直起身子正要离开,那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几天都没有吃饭一样,有气无力。
“兄弟,带我一个。”
嗯?
带你一个?
陈归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那溃兵。
“什么意思?”
“我想跟着你打鬼子!”
那溃兵紧紧盯着陈归,眼神里满是祈求。
“好!有种!”
在这个被抛弃的炼狱之地,难得还有人想杀鬼子,值得夸赞。
“那你自己去捡把枪,今晚我们想办法出城。”
听到出城二字,那人眼睛一亮,利索的站起身,挺直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看着那个标准的军礼,大概是精锐部队出身吧。
陈归摆摆手
“别这样,我还是大头兵一个呢,去吧。”
他没有问名字,就像那个女孩一样,在这个人间炼狱里,谁也保不准自己会不会下一刻就死去,与其知道名字徒增伤感,不如一别两清!
身后,在刚才杀鬼子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那些躲藏在屋里的人一个个走了出来。
有的有枪,有的没有,有的穿着军服,有的只穿着单薄的衬衣…
他们走到陈归不远处,停住脚步,静静的看着陈归,没人说话。
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枪声也变得少了,小鬼子今晚是不会来搜这里了。
刚刚占据金陵没几天,城内到处都是溃兵,夜里钻进废墟里搜捕,等于送死,小鬼子没那么蠢。
等刚才骑在鬼子身上砸砖头的那人回来,陈归转身继续往回走。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那些从废墟中钻出来的溃兵不远不近的吊着,跟在了身后。
走了不远,依旧跟着。
陈归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这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跟着我干嘛?”
没人说话,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算了,不管了,都这地步了还装哑巴,谁惯着你们!
转身继续走着,那群人继续跟着。
“呼~”
陈归长长的出了口气,决定还是自己主动些吧,转过身,盯着那群溃兵。
“你们想跟着我杀鬼子的,去把刚才那些枪捡回来,不想杀小鬼子的,跟着我,今晚送你们出城。”
缓了缓,语气陡然加重。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是跟我杀鬼子还是想逃出去,都必须听我的,否则…”
话没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刚刚还沉默的队伍突然躁动了起来,几个机灵一点的已经转身跑向刚才战斗的地方,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赶忙向后跑去,原地只有三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等等,去几个人就可以了,总共才十来把枪。”
跑在最前面那几个人刹住脚,回头看了看,转身又一窝蜂的跑了。
陈归没再说话,倚在土墙上,把枪靠在身边,闭上眼。
图在脑子里铺开,数了数人头,加上身边这些人,总共三十八个。
废墟深处还有很多绿点,窝着一动不动,估计是不会来了。
不来也好,对于能不能从金陵逃出去,自己心中也没底,万一都带到绝路上呢?
自己良心何安?
要知道今天已经是12月17日了,小鬼子就在下午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宣布他们彻底占领了金陵。
为了迎接鬼子的华中方面军指挥官和一个亲王入城,每个城门口都有重兵把守,带上这么多人,谁敢保证能带出去。
很快,一群人陆陆续续走了回来,将捡到的东西都立在了墙边。
有十来把三八式步枪以及子弹、帆布包、头盔、望远镜、难得的是还有一挺轻机枪和一把手枪。
这些全部堆放在了一起,谁也没有私自拿。
那个刚才骑在鬼子身上的溃兵悄悄凑到了过来,扫了眼领口,大头兵一个。
“那个…”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含糊其词的糊弄过去。
“我叫赵德柱,原87师521团2营的少尉排长,您怎么称呼呢?”
陈归扫了他一眼,眼睛比刚才精神多了,应该看到聚在一起的人多,那些被鬼子打跑了的胆气又回来了些。
想了想,随口说了句
“叫我头儿吧。”
赵德柱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了回去,利索的敬了个军礼。
“是,头儿!”
陈归嘴角微微勾起。这人看着还挺有意思,随后指了指那些枪。
“你给他们分一下,然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