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红色电话，天听之声
一个月后。
深圳，远方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将整座新兴的城市染成一片耀目的金色。
周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在一份图纸上缓缓移动。
图纸上画的，不是精密复杂的集成电路，而是一台履带式推土机的动力总成设计图。
这是北方重工事业部刚刚送来的新品研发计划。
南方的“龙芯”项目是遥远的未来，北方的钢铁巨兽，才是远方集团眼下最坚实的根基，是那场豪赌的全部底气。
他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微沙沙声。
他和林婉的关系，在那一夜之后，进入了一种全新的默契。
没有黏腻的卿卿我我，两人都默契地将那份情感深埋心底，化作了工作中更强大的动力与支撑。
林婉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林总，只是每天下班前，会多看一眼周明办公室的灯。
周明也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董事长，只是在深夜疲惫时，会习惯性地看向角落里那张空着的椅子。
一切都走在正轨上。
实验室那边，魏士道带着那群技术狂人，已经初步完成了设备调试，正在进行第一轮的基础材料测试。虽然每天都在烧钱，但总算有了个开始的样子。
北方那边，周青和钱振华坐镇，生产和销售稳步推进，现金流源源不断地导入集团账户。
就在周明准备圈定图纸上的一个关键参数时一“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周明握笔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办公桌最左侧。
那里，放着一部与周围现代化办公设备格格不入的红色电话机。
这部电话，是省里特意派人来安装的，线路经过特殊加密，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平日里，它就象一个红色的摆件，安静地趴在那里，从未响过。
今天，是第一次。
铃声一声比一声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催促。
周明放下笔，起身，走到电话机旁。
他没有马上拿起听筒，而是盯着那鲜红色的外壳，看了几秒。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随后，一个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中音，清淅地传了过来。
“是远方集团的周明同志吗？”
对方没有自报家门，而是直接点出了他的身份。
周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
“我姓李，电子工—业—部的。”
电子工—业—部！
这六个字，象一记重锤，砸在周明的心头。
他原以为，最多是省里哪个领导找他，却万万没想到，电话直接来自京城，来自那个主管全国所有电子信息产业的最高机构！
周明握着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李主任，您好。”
“周明同志，客气了。”电话那头的李主任，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和你的远方集团，最近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来了！
周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对方这通电话，绝不是为了简单的问候。
“我们对你的中国芯”计划，非常感兴趣。”
李主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周明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他当初为了招揽魏士道，故意把声势造得很大，甚至有些虚张声势的成分。
他预想过会引起一些关注，但绝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被这个层级的大人物盯上。
那份递到京城的简报，终究还是掀起了波澜。
“李主任，我们只是一个民营企业，在技术上做一些小小的探索，不成敬意。”周明斟酌着词句，试图降低对方的关注度。
“呵呵，”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让周明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周明同志，就不要谦虚了。能把魏士道那样的顶级人才，从科学院里挖出来，这可不是“小小的探索”啊。”
对方连魏士道的名字都知道！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对方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任何的伪装和搪塞，都没有意义。
“周明同志，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
李主任的语气，从平稳，转为严肃。
“事关我们国家未来的信息安全，也关系到整个产业的战略布局。”
国家信息安全！
产业战略布局！
每一个词，都重逾千斤。
周明拿着听筒，站在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繁华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渺小。
他一直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手握未来科技，是在玩一场可以掌控全局的商业游戏。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当他的棋局，大到足以影响“国家安全”和“产业布局”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棋手了。
至少，不再是唯一的棋手。
一个更庞大，更高级的棋手，已经入场。
而他，和他的远方集团，都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或许很重要，但终究是棋子。
“下周，你安排一下时间，到京城部里来一趟。”
李主任的话，不是商量，不是邀请。
是通知。
“好的，李主任，我下周一定到。”周明没有丝毫尤豫，干脆地应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恩，具体时间，会让我的秘书再通知你。”
说完，电话那头就干脆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周明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中的听筒，都沾染上了他手心的温度。
他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深圳。
远处的港口，巨轮穿梭，一片繁忙。
脚下的深南大道上，车流不息，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活力。
这里是他选择的战场，是他事业的根基。
可现在，一只来自京城的大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