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紫微星天元城游玩了一天，最后回到总督府听涛苑。
黄奕躺在榻上，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拉得很长。
他睡着了。
连番的大战，又是去感悟玉璧里头的剑意，神魂上头的消耗确实不小，鄢双怡硬是让他躺下来歇着，说打坐那是恢复灵力，睡觉才是恢复精神，你太累了。
黄奕也没跟她争，确实是累。
眼睛一闭，意识沉进了黑暗里头。
梦是一点预兆都没有就来了。
上一刻人还在榻上躺着，下一刻已经站在了星空底下。
没有边的虚空，满天的星星亮得晃眼，脚底下踩的是虚无，头顶上横着一整条银河，黄奕低下头去看，能看见自己的手、脚和身体，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一缕烟。
“又是梦，”他心里想着。
最近老做这种梦，星空、背影、模模糊糊的声音，每次醒过来都记不住到底梦见了什么，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堵在胸口。
他把头抬起来。
正前方，紫微星高高地悬在那里。
这颗紫微星，更大更亮，光芒像瀑布一样铺下来，把整片虚空都洒满了，那星光里头含着一种根本说不清楚的威压，至高、至大、至公、至正。
跟玉璧剑意最深处的那个气息，一丝都不差。
“又是你，”黄奕对着那颗紫微星开了口。
星辉在那里转着，什么回应也没有。
可那光芒里头，慢慢地浮出了一个人影。
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这回那个人影清楚了不少。
能看出来是个人形了，身上穿着很宽的袍子，头上戴着很高的冠，袍摆没有风也在自己动着，上头绣着日月星辰的纹路，面容还是模模糊糊的，可轮廓已经能辨认出来了，是个男子，年纪看不出来，浑身上下的气质又古老又沧桑。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正仰头望着那颗紫微星。
黄奕想往前走几步，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你是谁？”
身影没有回头，可黄奕能感觉到对方看了他一眼。
不是拿眼睛看的，是用一种更高层次的方式，直接映照在了他的神魂里面。
“昊天。”
一个声音从心底浮上来，苍凉、疲惫，可里头又夹着一丝说不清的期盼。
“昊天是谁？”黄奕追着问。
身影沉默了，隔了很久，慢慢的转过身来。
黄奕的心跳一下子就停了。
那张脸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可眉眼之间的轮廓、鼻梁的那个弧度、下巴的线条，越来越清楚。
也越来越熟悉。
“我是不是在那儿见过你？”黄奕听见自己这么问。
身影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又深又远，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九世。”
又是这个词，墨麟说过，日晷也提过，现在连梦里的身影也在说。
“第九世到底是什么意思？”黄奕往前迈了一步，“我到底是谁的第九世？”
那个身影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把背对着他，望向那颗紫微星，袍袖轻轻一挥。
星辉一下子就炸开了。
无数星光往一块聚，化成了一柄剑的虚影，跟乾坤剑有七分的相似，可是更完整、更古老，威压大得吓人。
那道剑影就悬在虚空里面，慢慢地转着。
“剑，已得其一。”
身影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像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
“继续，集齐，九宝。”
“道祖无量的九宝？”黄奕一下子想起了小娲的话，“剑尖是其中一个，你要我把九件全都集齐？”
那个身影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可确实是点了。
“为什么选我？”黄奕盯着那个背影，“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筑基的出身，现在也才刚结金丹，比我强的人满大街都是。”
身影没有回答。
“说话！”黄奕把声音提高了，“你一回一回地跑到我梦里来，一回一回地给我指路，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东西？”
依旧是沉默。
黄奕咬了咬牙，往前冲过去，这回脚能动了，他冲到了那个身影的背后，伸出手就去抓对方的肩膀。
手指从虚影里面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
那身影如水波一样荡了几荡，慢慢地就散掉了，最后只剩下一句低语在星空里面来回荡着。
“时间，不多了。”
黄奕猛地把眼睛睁开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早晨的光从窗缝里面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了几道细长的光斑。
他坐起身来，满头的汗，里衣全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又是这个梦，”他抹了一把脸，手心里也全是汗。
比之前那一次都要清晰，那个身影的轮廓、紫微星的光芒、还有那句时间不多了，全都刻在了脑子里面。
“主人，你咋了？”兜兜在丹田里头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迷糊劲。
“做了一个梦，”黄奕从榻上下来，倒了杯凉茶灌了下去。
“噩梦？”
“不算是，”黄奕把茶杯搁下了，“就是有点怪。”
“兜兜。”
“嗯？”
“我问你个事，”黄奕顿了一顿，“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兜兜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是说，乾坤剑它为什么就选了我当主人，”黄奕看着丹田里面那个剑灵的虚影，“这天底下的修士多了去了，天才妖孽满地跑，我那时候才是个凡胎，要天赋没天赋，要背景没背景，你为什么偏偏就选了我？”
兜兜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息的工夫，他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这个嘛，本小爷当时，嗯，就是觉得你顺眼！”
“顺眼？”
“对！就是顺眼！”兜兜把语气放得特别坚定，“本小爷看人可准了，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块好料子，你瞧瞧，现在不都金丹了吗，还拿了个冠军回来，本小爷这眼光没得说！”
黄奕没有接话。
他就在那等着，等兜兜把真话说出来。
果然兜兜撑不住了，声音越说越小：“好吧好吧，其实，其实本小爷也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兜兜那声音委屈得很，“那天本小爷在剑里头睡得好好的，忽然一下就醒了，然后就看见你站在那，伸手来抓我，本来想给你一剑的，但是你的血脉太奇怪了，将我脑袋弄得迷糊了。”
“血脉？”
“对！可厉害了！”兜兜像是在回忆，“就跟在喊本小爷过去一样，本小爷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跟你定了契约了，现在回过头去想，可能”
黄奕沉默了下来。
自身的血脉，梦里的身影，昊天第九世，道祖九宝。
一条线就这么被慢慢拉了出来，越来越清楚了。
“主人，”兜兜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不知道，”黄奕说，“可也快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