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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能不能严肃点,要削洋鬼子了

    “六合八荒,正朔为凭。”

    “秦铸九州铁,汉扬大漠鞭。唐开万国冕,宋文脉千秋,元骑满弓刀,明帆覆四海。”

    “以血为引,以符为令。六朝气运,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六枚钱母同时从地面浮起,六朝虚影如走马灯般轮转,化作六道磅礴洪流,灌入双剑。

    北斗长剑炽如正午烈日,南斗短剑墨如子夜深渊。

    陈观海双剑举过头顶,交叉如剪。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阴阳逆转,生死同炉——”

    “混沌,开!”

    六枚钱母同时从地面浮起。

    秦半两上浮现战国横扫六合虚影。

    汉五铢上浮现封狼居胥北伐幻象。

    开元通宝上是铁骑踏破西域残影。

    宋元通宝上是清明上河百万烟火。

    大元国宝上是弯弓射雕可汗大纛。

    永乐通宝上是宝船劈波斩海帆浪。

    六朝正朔,六道洪流。

    陈观海双剑交叉,灵宝纳真诀将六道气运全部吸入剑中。北斗长剑从幽蓝变成纯白,白得像正午的太阳。南斗短剑从暗红变成漆黑,黑得像子夜的深渊。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生死归一,混沌!”

    双剑斩下。白色剑光和黑色剑光交汇,化作一道灰色的混沌剑芒,斩向三尊法相。

    黑袍喇嘛双手结印,伏魔幡上的经文全部亮起。大威德金刚法相相同时举起所有手臂,法器齐齐迎向那道混沌剑芒。

    红袍喇嘛不顾身上伤势,手中转经筒狂转,请出大黑天法相。

    黄袍喇嘛须发皆张,降魔杵插入地面,马头明王虚影仰天嘶鸣。

    “轰。”

    剑芒与三尊法相撞在一处。神道两侧地面上的石板被气浪掀起,一块接一块翻卷出去。

    十三颗顺治舍利悬在空中剧烈颤抖,每一颗表面都出现了裂纹。

    七枚钱母摇摇欲坠,宝光黯淡如残烛。正反面交替翻转,发出嗡嗡颤鸣。

    马头明王最先支撑不住,虚影化作金光消散,黄袍喇嘛喷出一口血,降魔杵脱手,仰面倒下。

    八臂大黑天紧随其后,八条手臂一条接一条崩碎,红袍喇嘛单膝跪地,转经筒掉落。

    大威德金刚法相撑到了最后,一道裂纹从头顶蔓延到脚下,三十四臂断了二十条,十八件法器碎了十二件。

    黑袍喇嘛削掉指尖,一股血喷在伏魔幡上,硬生生将法相重新凝聚。

    陈观海也不好受。双臂衣袖炸成碎片,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双腿膝盖以下全部陷入石板之中,脚下踩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六钱母在他头顶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散。

    两人僵持住了。混沌剑芒压不下去,大威德金刚法相也顶不回来。生死胜负,都在一线之间。

    红袍喇嘛单膝跪地,转动转经筒念咒。黄袍喇嘛倒在地上,用降魔杵敲击地面,二人将法力注入大威德金刚法相。

    三法王,两伤一残,没有一个退后。

    陈观海咬紧牙关,将双剑又往下压了一寸。伏魔幡上的经文开始碎裂,大威德金刚法相又崩断了两条手臂。

    这场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这时,神道尽头的松林里,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姚万仓。

    他浑身是血,肚子上一个对穿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滩血印。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眼睛里的光已经快熄了。

    “洋……洋人……”

    他跑进神道,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石板上,拼命抬起头,用尽最后一口气朝陈观海的方向嘶喊:“洋枪队……一百多人……蓝蛊娘……死了……”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僵,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陈观海收剑转目,果然瑶、姚旗帜黯淡无光。黑袍法师也趁隙停下了手中的法印,抓紧调息。

    两人同时收力,各自后退三步。长短剑芒消散,大威德金刚法相淡去。

    十三颗舍利飞回黑袍喇嘛袖中,琉璃无光。六枚钱母落入陈观海掌心,宝气暗淡。

    红袍喇嘛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捂着右肋断裂的骨头,右臂抬不起来,走到了黑袍喇嘛身侧。

    黄袍喇嘛以降魔杵撑地缓缓起身,站到了黑袍喇嘛另一边。

    三法王并肩而立,面朝松林方向。

    陈观海双剑合一,弯腰合上姚万仓没有闭上的眼睛,低声道:“兄弟,一路走好。”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三法王的肩头,看向松林深处。

    “垮垮垮垮……”

    脚步声。上百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皮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节奏。

    神道两侧的松林里,一排接一排的深蓝色身影走了出来。

    深蓝色呢子制服,锃亮的皮靴,燧发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白光。一百二十名洋枪队士兵,排成三列横队,将整条神道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两个人。

    左边苏格兰人,德鲁伊。右边法国人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贡黑袍喇嘛袖口露出的舍利光芒和陈观海掌心的六枚钱母上,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用英语说道:“Gentlen. I do hope we are not interrupting anything iortant.”

    德鲁伊不紧不慢地翻译:“先生们,希望没有打扰到诸位的雅兴。”

    黑袍喇嘛眯起眼睛,红袍喇嘛和黄袍喇嘛各自握紧了法器。

    陈观海站在三法王身侧三步处,双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你们找的帮手?我可真生气了。”

    黑袍喇嘛头也不回地应道:“少他妈埋汰人,是你找的吧?”

    德鲁伊抬起文明杖,杖尖对准神道正中遍地石板残骸轻轻一点。

    碎石从地面飞起,一块接一块拼回原位,裂纹愈合,石屑归位。三息之后,石道完好如初。

    石道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银制的橡树徽章嵌在神道中。徽章上刻着一行英文:

    “Nature is not conquered except by being obeyed.。”

    陈观海看了一眼,嘴角轻哂:“只有顺应自然,方能征服自然。一窍不通。”

    他的英语很好,只是很少说。当年在在澳门,跟一个传教士学习了三个月。

    德鲁伊收起文明杖,用蹩脚的中文缓缓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麦克唐纳,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杜邦先生。”

    然后麦克唐纳笑容温和得像一个商人:说道:“顺治舍利、六朝钱母、洪武国运。没想到这一趟紫金山,收获比预想丰厚得多。”

    麦克唐纳顿了顿,目光在陈观海和三法王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么,各位请交出来吧?”

    月光下,一百二十支燧发枪同时端平。枪机扳开的咔嚓声,在神道上响成一片。

    麦克唐纳张开双臂:“请不要拒绝我们,我们不远万里给你们带来的是文明。”

    一旁的杜邦翻开手中那本厚书的另一页,抬手在虚空中写着一行潦草的拉丁文:Opus Magnu

    文字书写完毕在空中形成诡异不散的文字虚影,直接飞向神道正中的石鼎。

    陈观海眉头微皱,他不认识这个词。

    他对黑袍法王说道:“拉丁文?贡嘎坚赞法王,利玛窦、汤若望的书你们没少读,什么意思?”

    黑袍法王的眼神慎重:“叫嚣呢,意思是‘大功业’,洋人想西风东渐乱入中国。”

    陈观海的手按在剑柄上,忽然笑了一下:“洋人的文明不过是穿在野蛮人身上的外衣罢了,他们只知道巧取豪夺,岂能理解‘顺应天道‘。”

    随即他说了句英语,是对方才麦克唐纳的回答。

    “You cannot conquer nature by obeying it. You can only obey it by understanding it.”

    说完,陈观海把双剑横在身前,对三法王说:“咱们的架,打不下去了,现在,打洋人!”

    黑袍喇嘛金刚橛转了半圈,指向了洋枪队,随即问了一句:“你刚才那英文说的啥?”

    陈观海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无法通过顺应自然来征服它,你只能通过理解自然来顺应它”

    “你这张嘴一般人辩不过你。”

    “能不能严肃点,要削洋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