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帮主堂照壁外有一块重达几十吨的石敢当,实际上都可以说是一座假山了。
这假山下面安装有机关,只要打开后以锁链迁移,便能缓缓让石敢当向前,正好堵住正堂的大门。
听到郭阿水的命令,守在正堂的帮众立刻开动机关,等到石敢当堵住正门后再将机关破坏,这几十吨的石敢当就无法轻易移动了。
随后匪众们手持各种火器、弓弩、长枪警戒,凡是不认识的人从正门翻进来,立刻就冷热长短一起招呼。
天色放亮,差不多凌晨七点多了,陈开终于杀散东门大量的青龙帮匪众和一些和祥公社的丁壮,冲到了青龙帮的正堂。
陈开把手一挥,十几个林家的壮汉立刻抛出钩锁翻了过去。
然后一阵剧烈的厮杀声传来,过了半晌,爬回来了六七个鲜血淋漓的壮汉。
“大佬,里面起码五六十人拿着刀枪火铳,咱们跳下去立刻就被围住了。”
“堵住正门的是一面石敢当,根本搬不动!”
“架梯子,找气力大的兄弟往里面扔火雷。”陈开不慌不忙地吩咐着。
“老四,你带人去把所有能找到的家具都拖来,咱们就在这围墙下建一堵墙爬过去。”
“老七,你带人去把西门上的匪众解决,然后把我洪顺堂的青天白日大旗升起来,让所有弟兄都来攻打这里。”
三水县城,这里甚至能听到剧烈爆炸声和呐喊声了。
平日里收了青龙帮不少孝敬,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赵知县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县衙当值的主薄来请示他,知县大人直接装醉,任主薄叫破喉咙也不打开内衙的门。
“哼,每年就给老子千把两银子,还想老子去淌这趟浑水,没见南海县差点都回不了老家吗。
那姓乌的,姓蔡的几个破武夫,每年跟老子这个正牌百里侯拿的一样多,现在就该他们拼命了。”
赵知县拿着一本曲谱,美美滋滋地看着,时不时还跟着哼两句帝女花的调子。
“雅、美,这是大家啊,把这昭君出塞的曲调挪到这里竟浑然天成,不见雕琢。”
“东主,咱还是走走门路换个地方吧,这广州府眼看就不是安生地方了。”幕僚陪着说笑了几句后提醒道。
“而且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得让城防绿营的乌把总、鹿洞司的蔡巡检他们动起来。
他们打得过,那是老爷从容调兵,扑灭刁民暴起。
他们打不过,那是他们这些武将枉顾皇恩,久疏战阵,正好参他们一本,让他们把黑锅给背了。”
赵知县停下吟唱,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告诉李主薄,立刻赶到县衙大堂,老爷我要行文给乌把总、蔡巡检,让他们迅速赶到和祥堡探查不法!”
青龙帮正堂,一百多帮众守得面如土色,他们虽然打死打伤了洪顺堂一二十人,但对方攻势不减没有退走的意思,显然要把他们一鼓作气拿下。
正堂外面,陈开也黑着脸。
一个半时辰了,从天黑打到天色大亮,却仍然没能攻进去,好几次翻过围墙快要站稳脚跟,又被打了回来。
陈开看了一眼青龙帮正堂的高楼,那里居高临下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馀,自己不管如何调兵,正堂内防御的青龙帮匪众总能及时赶到堵截。
“把这些家具都点燃,用火烧,把墙烧脆后直接撞烂杀进去。”
既然翻墙过去不行,那就撞墙进去。
而陈开这边没什么进展,乌把总和蔡巡检也没什么进展。
他们是不想有什么进展,拖拖拉拉拢共三四公里的路程,硬是快四个小时还没走到。
乌把总打着绿营的大旗,身后兵丁拿着破烂鸟枪有气无力的。
蔡巡检手下的弓兵倒是一身黑衣,精神得多,但一路嘻嘻哈哈毫无纪律,看着象是春游而不是去打仗。
只有汇集起来的数百青龙帮帮众急得不行,他们中有些的家人在和祥堡里面,生怕去晚了家人被杀了。
“急什么嘛,急什么嘛,就你们青龙帮那个正堂,不说撑十天半月,也不能一天不到就被打破吧。”
“刚才沿江那鼓声你们没听见哦,洪顺堂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胁从都不杀,他们又不是流寇,大家乡里乡亲的,怎么会杀你们家人呢。”
眼见这俩狗官都不着急,还在这说风凉话,跟着他们的青龙帮执法堂主愤怒了。
但他没有办法,水师那边不能出动,没有两广总督的调令,私自出动可是杀头的大罪。
海防同知的前山寨精兵也不行,哪怕可以调,等他们从香山县跑来,也黄花菜都凉了。
“一家一千两,这是在下能出的极限了,两位大人更要清楚,没了我们青龙帮,你们每年的孝敬该去找谁要呢?”
乌把总和蔡巡检对望了一眼,心里也不禁奇怪,这洪顺堂怎么这么不上道,都这会了还不来人给他们送礼?
“如果青龙帮没了,赖军门和王同知还好说,满城那位可是宗室红带子,给北京城的三十万两差额已经报上去了。
如果这里出了事,凑不出来钱,二位大人真的可以片叶不沾身吗?”
话都说到这了,乌把总和蔡巡检也没了退路。
“那行,你们的人打头阵,我和蔡巡检就陪你们打一回。”
最后还是乌把总下了决心,让青龙帮的帮众在前,他们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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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仁义有些无聊地喝了口水,等了快四个小时了,敌人还在一里多外磨磨蹭蹭。
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叶远成骑着一匹黄鬃马赶到,“贼众加快了速度,应该是下定决心要来打了。”
“终于要来了,吹号!”
“以馀章彪队为中军,吕瑶光队,钟祥队分左右摆开。”
“命甘先在左埋伏,曹春林在右埋伏,看到我升起义字大旗,立刻从左右夹攻。”
“全军注意,专挑青龙帮和巡检司的弓兵杀,那些软蛋绿营兵不要杀多了。”
“各队不许追得太远,鸣金为号,三声不退者二十军棍。”
“各队队长、队员不听指挥者,立斩不赦!”
洪仁义有些兴奋地下达着命令,初次指挥作战他竟然没有多少胆怯和慌乱。
反而如同那日杀死周攒典叔侄般,只觉得天地间一切仿佛慢了下来般,他却能以正常速度游刃有馀地进行布置。
“扑母,这帮冚家铲是从哪来的,怎么这么怪模怪样的?”
蔡巡检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后七八百人也没什么阵型,一窝蜂像没头苍蝇般,前前后后、杂乱无章地往前拱。
而在他们对面,五十人的义字营精兵占据了一片斜坡,正好堵住了通往和祥堡的路,士兵们鸦雀无声,纹丝不动。
“见鬼了!”乌把总四年前参加过第一次鸦片战争,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成功将原本的把总甩在了后面。
战后把总被打成了蜂窝,他则花钱走了上面的路子,接替了原本把总的位置。
“我看着,怎么有点英圭黎红衣大兵的意思呢,怕是不好打吧。”
乌把总被英军打怕了,自那以后他再也不称英夷、红毛番鬼等,而是带着几分尊敬的称英圭黎国。
蔡巡检也心里一跳,他手下这三五十个弓兵抓抓小贼还成,可不敢跟真正的大兵过招。
“让个人去问问,兴许不是洪顺堂的人呢?”蔡巡检提议道,但乌把总装作没听见,压根不搭理他。
“个扑街!”蔡巡检暗骂一声,只能一挥手让身边的弓兵上前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