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是何人,鹿洞司巡检大人公于在..。
“啪!”
弓兵话都没说完,一杆配备珍贵米涅弹的前装火帽击发枪在一百二十米上,准确将他打翻在了地上。
叶远成浑身一震颤栗,放下枪的他激动地脸都开始扭曲了。
周围袍泽没有发出声音,但都用赞赏的自光看着他,这让叶远成仿佛获得了这世界上最高的奖赏,人轻飘飘的好似要飞上天一样。
“阿正,阿正啊!”
蔡巡检还没怎么样,身边的弓兵又少了几个。
他们仓皇扑出去,哭嚎着往被米涅弹击中,还在地上轻微抽搐的弓兵跑去,丝毫没有这是在战场上的觉悟。
洪仁义也拿起一杆火帽枪,稍微瞄准后,对着跑出来的三四个弓兵射去。
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弓兵应声倒地,可能是被打中脊椎,人在地上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僵直。
“万胜!万胜!”
义字营的官兵这时突然大声欢呼了起来,洪仁义抓住机会把手一挥,身边的旗语兵陈国信猛地挥动红旗。
“前进,前进,不要乱了步伐,没听到命令不许开火,没听到铜锣声不许停步,没听到鼓声不准放开脚步冲锋!”
洪仁义大声喊道,带着五十名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就如同他们日日于公所演武场训练的那样。
“贼子太小看我们了,我们这么多人,十几个打他们一个,还有什么打不赢的。”
青龙帮执法堂主一看义字营竟然主动出击,挑战自己这方,当即大喊了起来。
随着他的喊声,青龙帮的战鼓咚咚敲响,四五百青龙帮帮众呼啸着就冲了上去。
蔡巡检也有些意动,周围几个跟被打的弓兵有亲属关系,鼓噪着推着蔡巡检跟在青龙帮匪众后面,也一窝蜂往前跑去。
而有十几个跟被打死弓兵关系一般的,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装模作样的吼叫着,但并未向前多少。
“完了,完了,个扑街还真是英圭黎大兵啊!”乌把总失魂落魄的看着整齐划一的义字营,心中一片冰凉,后背全是白毛汗。
“把总,咱上不上?”亲随在身边问道。
“上?”乌把总狠狠瞪了这个想上去抢功的亲随一眼,“你个发瘟鸡要去挨英圭黎大兵的铅子你直管去,老子可不去。”
亲随有些讪讪的笑着,却听见身边哇啦啦一阵叫喊,起码四五十个绿营兵跟着冲了上去。
原来他们只听到了乌把总说的第一个上字,压根没听见后面的。
“发瘟哦,发瘟哦,真是一堆索嗨哦!”乌把总急的双脚直跺,这要被打死几十个,他这个把总也当到头了。
“快,快去把他们追回来,对面是照着英圭黎大兵模子练的精兵,不能打啊!”
心腹一听乌把总的话也慌了,他张嘴就嚎:“退,都退回来,不能打,都退回来!”
这一声喊确实喊回来了十几个绿营兵,但一些正在往前冲的青龙帮匪众和巡检司弓兵也听见了口哗啦啦几十号人立刻停下脚步,有些看见后面人没上,也赶紧跟着往回跑。
好嘛,好好的打仗跟拉屎一样,喷的满地都是不说,还时不时往回掉下来”几个,前后几乎完全脱节,也没有什么指挥。
李阿龙举着一把红缨长枪,跟周围的乡党们一起冲锋,他其实不是青龙帮的正式成员,甚至连外围都算不上。
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早上起来准备放牛的时候听见同村阿财招呼,说去打架,一天给十五个铜板,他便将耕牛给了小弟,拿着红缨长枪就来混日结了。
此时李阿龙还很兴奋,因为七八百人打四五十人,哪还有打不赢的。
他甚至还想抢一杆那种西洋自发火统,有了这个,看谁在村里敢欺负他们李家。
“七十米!”
“止步!”
朱子仪善射,他站在洪仁义身边,估算着距离,七十米的时候一箭射出。
带着刺耳尖啸的响箭和洪仁义大吼的止步,立刻让士兵们停了下来。
“开火!”洪仁义大吼一声,五十把前装火帽击发枪在七十米的距离上猛烈开火。
白色的气浪瞬间喷出,洪仁义眼前一白,不太看得清对面敌人的情况了,只听着惨叫连连,十分凄厉。
李阿龙举着长枪,直觉眼睛一花,对面无数橙色火光闪铄,好似怪兽突然睁开了它无数双眼睛一般。
啊呀!”一个巡检司弓兵惨叫一声,他哐当下扔掉手里的武器,浑身上下快速摸索了起来。
摸着摸着,弓兵突然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腰部。
李阿龙清淅地看到鲜血从弓兵手指缝中了出来,随后就软软晃了两下,开始往地上倒去。
摔倒的瞬间,弓兵可能是想站稳,他一只手松开受伤处,胡乱地抓着,正好抓到了李阿龙的骼膊上,顿时给他衣服上留下了一串可怖的血迹。
李阿龙惊叫一声,赶紧甩掉几分钟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弓兵的手。
“妈妈也,妈妈也!”
刚甩掉弓兵的手,李阿龙只觉前边一股大力涌来,把他撞得一偏。
惊慌中抬头一看,一个壮汉跌跌撞撞的从他身边擦过,胸腹边一片血红。
李阿龙认出来了,这不正是出发前被称为什么铁头大师兄的高手嘛,方才就是冲到最前面的。
铁头大师兄哀嚎几声,就在李阿龙侧面摔倒了,两个大眼珠子有些翻白,好象河里死鱼般。
“杀啊!”有人嚎叫着,打响了手里的火绳枪,火光一闪,铅子咻的一声就射了出去。
但这并没给李阿龙多少安全感,反而觉得有些害怕,怕这一枪把对面的铅子给招来。
“不许跑,谁跑格杀勿论!”有人在大喊,让人群继续上前。
“跑吧,跑吧,后面的人都跑了!”也有人在喊着要跑。
李阿龙回头看去,自己这边也有几十杆鸟枪打响,烟尘也影响了李阿龙的视线,他没太看清楚情况,只能被动随着人群左晃右晃的。
周围满是一张张紧张的面孔,每个人仿佛都很忙,但都不知道在忙、该忙些什么。
“或许这会该有人来指挥我们”,李阿龙不禁想到,随后他又听到了那猛烈的轰鸣。
这一次,他听到了清淅的铅子射过来的声音,有点象是冰雹砸穿树叶,从头顶倾泻下来的啪啪声。
人群更加混乱,所有人都慌了。
“阿财,阿财!”李阿龙听到了阿财的声音,他把平日里极为珍爱的红缨枪一扔,似乎只有同乡能让他感觉安全一些。
“冲啊!”
“杀啊!”
“败了,败了!”
“跑啊,快跑啊!”
震天的喊杀声和哭嚎声同时响起,李阿龙刚横着跑了几步就被人撞倒在了地上,不知道多少双脚从他身上踩过,疼的李阿龙惨叫连连。
逃跑者溅起了泥土抛向了天空,一坨坨落了李阿龙满脸,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看到了阿财。
阿财也跟他一样,无头苍蝇般乱窜,当看见了地上的李阿龙,也惊喜地大叫一声,就要俯身来拉他。
可就在这时候,一把明晃晃的剌刀不知道从哪出现了,阿财就象是被魔着了一样,看也不看身前的剌刀,直挺挺就撞了上去。
“阿财!”李阿龙大吼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那把刺穿阿财的剌刀猛地抽出,鲜血带着诡异的红色喷洒到了李阿龙头顶的天空。
李阿龙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下就从地上,从无数双脚的踩踏下爬了起来。
可是等他爬起来之后,周围的一切好象都变了一样,他根本看不到阿财在哪,到处都是乱跑的人影和惨叫声。
李阿龙随着人群稀里糊涂地往西边跑,可没跑多久,又听见一阵枪声,人群倒下了不知道多少个。
“沙河甘先在此,狗贼受死!”
李阿龙也不知道谁是甘先,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人群一下就炸了,慌忙调头往回跑。
逃跑中不知道多少人被自己人绊了个人仰马翻,李阿龙也踩在了不知道谁的胸膛上,依稀还听到了骨折筋断的声音。
但李阿龙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我没倒下的窃喜。
“去西边,西边是条河,跳进河里他们就不追了。”有人在叽哩哇啦的喊叫着。
李阿龙压根就没有神智去分辨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为什么跳进河里别人就不追了,为什么跳进河里不会淹死而是能逃走?
他们一伙起码一二百人就往西狂奔,西边也确实有条河,可是没等他们靠近,一彪人马就从侧面杀出,把他们拦腰击为两截。
李阿龙神智全无,只看见对方一身青色,骼膊绑着红布,仿佛是地狱里来的恶鬼一样可怕。
他压根升不起一点抵抗的心,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水中。
李阿龙拼命地游,从小精熟的水性救了他一命。
不知道多少人跟他一起跳进了水里,就跟下饺子一样,混乱中有人扯烂了他的衣服,有人失去了方向,竟然往水底游去。
有个不会水的一把将他抱住,李阿龙顾不得其他,吸口气后就掐住这人脑袋给摁进水里。
那人似乎要张嘴说什么,咕噜噜水只往他嘴里灌,李阿龙看着他肚子越来越大,面容逐渐扭曲,在他都要憋不住的时候,那人终于失去力量,松开了他。
如蒙大赦的李阿龙牢记方向,赶紧向着对岸游去,半晌后,他全身脱力,死狗一般爬上了岸。
放眼望去,河中全是起起伏伏的人影,对岸烟火缭绕,哭喊声震天,如同世界末日。
李阿龙摸着成了碎布的上衣,满身抓痕的他看着鲜红的河水,放声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