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的专属留置区。
这里的所有墙壁都用厚厚的软包包裹，灯光二十四小时通明，任何可能被用来自残的物品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侯亮平坐在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上，曾经那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已经换成了灰色的囚服，脸上写满了颓败和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从天之骄子，反腐英雄，到现在的阶下囚，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那个叫林城的年轻人，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出手就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留置室的铁门被打开，林城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侯亮平，而是径直走到监控摄像头的死角，背对着探头，点燃了一根烟。
“想给你老婆打个电话吗？”林城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道。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只要能联系上钟小艾，凭借钟家的能量，要捞自己出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你想怎么样？”侯亮平警惕地问。
“给你一个机会。”林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把你和蔡成功之间的利益往来，以及你背后的人，都说出来。说清楚了，我让你体面地进去。”
“你做梦！”侯亮平咬牙切齿地说道，“林城，你别得意的太早！你动了我，钟家是不会放过你的！沙瑞金也保不住你！”
“是吗？”林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我拭目以待。”
他掐灭了烟，转身朝外走去。
“把他的手机给他。”林-城对门口的看守人员说道，“让他打。”
看守人员一愣，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侯亮平一把抢过手机，颤抖着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里面传来钟小艾一贯清冷而高傲的声音。
“亮平？你那边结束了？沙书记说晚上要一起吃饭。”
听到妻子的声音，侯亮平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和恐惧瞬间爆发了。
“小艾！救我！我被汉东省纪委的人抓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声调猛地拔高，“纪委？谁这么大的胆子！你把电话给他，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抓最高检的人！”
侯亮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手机递向门口的林城。
林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京都”来电，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他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瞬间，钟小艾那充满颐指气使意味的声音，在整个留置室里回响。
“我不管你是谁，你马上把侯亮平给我放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
嚣张，跋扈，充满了特权阶级与生俱来的傲慢。
林城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张慧使了个眼色。
张慧心领神会，立刻打开了手中的录音笔。
“怎么不说话？怕了？”钟小艾的声音愈发得意，“我告诉你，侯亮平在汉东办案，是得到了中央领导首肯的！你动他，就是在破坏中央的部署，是在破坏政治大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立刻放人，然后滚到沙瑞金那里去请罪！否则，后果自负！”
留置室里，侯亮平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城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把自己放出去的场景。
然而，林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钟小艾同志，你好。”林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林城。”
“首先，我提醒你，你正在与一名党和国家的干部通话，请注意你的言辞。”
“其次，你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被我方全程录音。你以个人身份，公然威胁、干预地方纪委办案，已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瞬间噎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如此强硬，甚至还敢录音！
“你……你敢录我的音？”钟小艾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敢？”林城反问，“在华夏的土地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钟小艾，没有法外特权。”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
林城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鉴于你涉嫌利用职权和家族影响力，严重干预、阻挠汉东省的司法和纪检工作，汉东省纪委决定，正式对你本人进行立案调查！”
“相关协查函，会立刻发往你所在的单位，以及中央纪委。”
轰！！！
立案调查！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不仅劈在了钟小艾的头上，也把留置室里的侯亮平劈得魂飞魄散。
他疯了！这个林城绝对是疯了！
他不仅抓了自己，现在竟然还要顺藤摸瓜，立案调查身在京都的钟小艾！
他难道不知道钟家在京都意味着什么吗？他这是要捅破天啊！
“林城！你敢！”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气急败坏的尖叫，“你这是在找死！我爸是……”
“嘟…嘟…嘟…”
林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懒得再听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
他将手机扔回给已经面如死灰的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的救命稻草，现在也成了泥菩萨。”
“侯亮平，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坦白，或者跟你的妻子，你的家族，一起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说完，林城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留置室。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侯亮平那充满绝望的嘶吼。
走廊里，张慧快步跟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林书记，我们……我们真的要立案调查钟小艾？那可是钟副主席的女儿啊！这……”
“张主任。”林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怕了？”
张慧心头一凛，咬了咬牙：“我不怕！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将会面对来自京都的雷霆之怒，省里……沙书记那边，恐怕也顶不住。”
“他不需要顶。”林城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他只需要把这份录音，和侯亮平的那份清单，一起放到某位大领导的桌上就够了。”
沙瑞金空降汉东，为的是什么？
是反腐，更是为了在换届前，积累足够的政治资本。
现在，林城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一个既能敲打汉东本土势力，又能向最高层展示自己“魄力”和“忠心”的机会。
用一个不干净的侯亮平，换取对钟家的敲山震虎，这笔买卖，沙瑞金绝对会做。
“立刻整理材料。”林城下达命令，“一份，关于侯亮平违纪违法的完整证据链；另一份，关于钟小艾涉嫌干预司法的立案报告，以及刚才的完整录音。”
“半小时内，送到省委大院，沙书记的办公室。”
“是！”张慧立刻立正敬礼，眼神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跟着这样的领导，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就一步登天！
看着张慧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城走到了走廊的窗边。
夜色下的京州，灯火辉煌。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这片看似平静的灯火下，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京都，钟家。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华夏政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林城，就是那个亲手点燃引线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动手，把我们准备好的第二份‘礼物’，送到中纪委巡视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