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金属拉链撕裂空气的轻响,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内被无限放大。
林城的手指从拉链头上松开,探入公文包。他没有拿出什么长篇大论的汇报材料,而是抽出了一沓厚达两寸、散发着油墨味的A4复印件。
没有递交,没有请示。
林城手腕猛地发力,厚厚的一沓纸张贴着冰冷光滑的红木桌面“哗啦”一声滑向长桌中央。雪白的纸页如同散落的飞镖,精准地停在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汉东权力巅峰的面前。
“各位领导,睁开眼好好看看。”林城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沿,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全场,“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位顾全大局、需要我们死死守护的‘玉’!”
李达康反应最快。他眉头紧锁,一把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份文件。只扫了一眼抬头的明细,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京州市委书记,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瞬间绷紧。
“这……这是山水集团的干股代持协议?”李达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城,呼吸变得粗重,“还有这笔五百万美金的海外信托基金流水,收款人是……钟小艾名下的壳公司?!”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高育良端着枸杞保温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他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裂开了一条缝,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飞快地抓起面前的纸张,越看,脸色越是惨白。
纸上不仅有侯亮平通过远房亲戚账户收受蔡成功五十万贿赂的银行流水底单,更有他暗中充当大风厂股权案掮客、与山水集团进行利益交换的绝密往来账目。每一笔转账的时间、节点、账户,都清晰得令人胆寒。
系统提供的完美证据链,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反驳的死角。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目光死死钉在面前那份海外洗钱流水明细上。头顶刺眼的无影灯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他额头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他原本想借着常委会的势,用“破坏大局”的帽子把林城压下去,给京都钟家一个交代。可现在,林城直接把这口名为“大局”的黑锅砸了个稀巴烂!
保侯亮平?
看着桌上这些触目惊心的铁证,谁敢在这时候开口保人,谁就是公然与贪腐同流合污!这哪里是证据,这分明是林城架在整个汉东省委脖子上的一把带血的铡刀!
空调出风口呼啸着吹出冷气,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紧张到近乎焦糊的荷尔蒙气味。
“林城同志。”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放下保温杯。他扶了扶黑框眼镜,试图用多年的官场手腕稳住阵脚,“反腐讲究重证据、重调查。你拿出的这些复印件,没有经过公安机关的司法鉴定,也没有国际刑警的资金流向最终确认。单凭几张不知从哪来的纸,就给一名最高检下派的干部定性?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长者的威严:“孤证不立。谁能保证,这些东西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伪造出来,故意干扰我们视线的?”
好一招避重就轻的替身术。
高育良不谈证据内容,只谈程序合法性,试图用拖延战术将这些核弹级证据“内部消化”。
“高书记,您这手太极拳打得真漂亮。”林城冷笑出声,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想用程序当盾牌,把侯亮平择出去?”
“注意你的言辞!”高育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凌厉,“我是就事论事!纪委办案也不能无视规矩!”
“规矩?”林城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没有废话,再次将手伸进公文包,掏出一张盖着瑞士银行钢印的本票复印件,以及一支黑色的微型录音笔。“啪”的一声,重重磕在高育良面前的桌面上。
“高书记要来源?这是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的原始资金流向底单,带有唯一的追踪密钥。需要我现场连线国际反洗钱组织,让全省常委一起听听核对结果吗?”
高育良看着那枚刺眼的钢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直接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我不管你是谁,你马上把侯亮平给我放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
钟小艾那跋扈到极点、透着特权阶层高高在上的傲慢声音,瞬间在宽敞的会议室内回荡。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次,连李达康都坐不住了。他是个极其精明的政治动物,风向不对,立刻切割。
“太狂妄了!简直目无党纪国法!”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看向沙瑞金,“沙书记,如果这些证据属实,那侯亮平不仅不是什么反腐英雄,简直就是汉东的蛀虫!还有他妻子这种公然干预司法的恶劣行径,绝不能姑息!我坚决支持省纪委严查到底!”
李达康的反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育良闭上眼睛,身体颓然靠向椅背,他知道,汉大帮彻底失去了保下侯亮平的机会。
林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主位上的沙瑞金。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利剑,逼迫着这位汉东的一把手做出最后的决断。
“沙书记。”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证据就在桌上,录音大家也都听了。现在,省委还要以‘破坏团结’的名义,暂停我这个纪委副书记的职务吗?”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背上爆出几根青筋。他的内心在滴血。侯亮平是他引以为傲的刀,现在却成了林城逼宫的筹码。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他终于明白,林城根本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愣头青,而是一个把法理当成武器、将官场心理算计到极致的活阎王。
权衡利弊,沙瑞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如果今天强压林城,这份录音和证据一旦捅到中央,他这个省委书记也得跟着吃挂落。
“林城同志。”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大度,“省委从来没有不支持纪委办案。既然证据确凿,那……”
就在沙瑞金准备捏着鼻子妥协,宣布同意双规侯亮平的瞬间。
“铃铃铃——!”
会议室角落里,那部象征着最高级别紧急通讯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强行打断了沙瑞金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那部红机。
大秘白智浑身一激灵,快步走过去,看清来电显示的号码后,脸色瞬间煞白。他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沙书记……是京都,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的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