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那句“能要人命的东西”，像一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侯亮平的耳膜。
他原本瘫软的身体像被通了高压电，猛地从固定椅上弹了起来。金属手铐被扯到了极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鲜血顺着冷厉的铁环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闭嘴！你这个满嘴喷粪的疯狗！”侯亮平五官扭曲，双眼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冲着蔡成功疯狂咆哮，“谁让你攀咬山水集团的！谁教你这么说的！是祁同伟还是高育良？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构陷最高检的干部！”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林城，唾沫星子乱飞：“林城！这都是汉大帮的阴谋！他们在借你的手除掉我！我是带着最高检的意志来汉东的，我是为了保住汉东这块‘玉’！你如果今天信了这个耗材的鬼话，你就是整个华夏法治的罪人！”
空调出风口喷吐着刺骨的冷气。空气里那股属于蔡成功的酸馊味，混杂着侯亮平身上散发出的绝望焦躁的汗臭味，令人作呕。
林城坐在金属桌后，身姿挺拔，冷眼看着侯亮平这副困兽犹斗的丑态。
“汉东的‘玉’？”林城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嘲弄。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份海外流水账单，“侯亮平，你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可你的‘大局’，就是把你发小的血汗钱洗进你侄子的离岸账户？你的‘羁绊’，就是拿别人的命来染红你的顶戴花翎？”
“你胡说八道！我是反贪局长！我代表的是正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汉东的障碍！”侯亮平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内心正在崩塌的恐惧。他无法接受，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竟然会被一个刚上任的纪委副书记逼到如此境地。
“正义？”林城眼神骤然一凛，如同实质的刀锋般切碎了侯亮平最后的伪装。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盖着汉东省纪委鲜红大印的文件，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步走到侯亮平跟前。
“啪！”
文件被狠狠拍在侯亮平的胸口，震得他连人带椅往后退了半寸。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将人五脏六腑都碾碎的绝对威压，“根据汉东省纪委常委会决议，并报请中纪委备案同意！”
侯亮平死死盯着文件上那枚鲜红刺眼的印章，呼吸瞬间停滞。那枚印章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检光环，在这一刻被这枚印章彻底击碎。
“鉴于侯亮平同志在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期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搞刑讯逼供！”林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脊梁骨上，“经组织决定，即刻起，剥夺侯亮平汉东省反贪局长一切职务！”
“不……你没有权力这么做……我是中央下派的干部！我是秦局长亲自点将的人！”侯亮平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失去权力的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林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厉声喝道：“对你实行‘双规’审查！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你的全部违纪违法问题！”
“张慧！”
“到！”单向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张慧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九室调查员大步流星地跨入留置室。
“收缴他的工作证件！下他的枪！”林城冷酷地下达了最后指令。
“是！”
两名调查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人死死按住侯亮平的肩膀，另一人直接伸手去掏他藏在夹克内侧的配枪和证件。
“别碰我！滚开！”侯亮平彻底破防了。
证件和配枪，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底气。一旦被剥夺，他就不再是那个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执棋者”，而是一个随时会被踩死的阶下囚！
他拼命扭动身躯，用被铐住的双手去推搡纪委人员。
“林城！你这是在造反！你这是在挑衅整个政法系统！”侯亮平双眼外凸，眼底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钟小艾不会放过你的！沙书记不会放过你的！你们今天怎么把我抓进来，明天就得跪着把我请出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他的狂吠。
九室调查员面无表情地从他怀里抽出了那把黑色的九二式配枪，连同那本印着国徽的深红色工作证，一并重重地拍在林城面前的金属桌上。
侯亮平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枪和证件，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灰色的囚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败犬气息。
“跪着请你出去？”林城拿起那本深红色的工作证，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侯亮平，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把钟家当回事了。”林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极致的冷漠，“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法大于天。你剥削老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把法律当成你私人定制的‘器’时，怎么没想过会被法网反噬？”
一旁的蔡成功看着侯亮平被缴械停职，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但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刚才吐出的那个秘密，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发生十级大地震。
林城转过身，背对着侯亮平，冷冷地下令：“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蔡成功单独关押，立刻连夜突审他说的那个‘要人命的东西’。”
“是！”
两名调查员架起侯亮平的胳膊，试图将他拖出留置室。
然而，就在侯亮平即将被拖出门框的那一瞬间，他内心的极度不甘与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化作了一股扭曲的狂暴。
他不能就这么进去了！一旦进了纪委的深水区，钟家就算想捞他也捞不到！他必须把水搅浑，必须弄出大动静！
“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你们这些绊脚石，根本不懂我的正义！”
侯亮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卸力动作，竟然硬生生挣脱了左侧调查员的钳制。这正是他曾经在警校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此刻却成了他对抗组织的最后手段。
他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进物证袋的九二式配枪，带着手铐的双手猛地向前探出，不顾一切地朝那把枪扑了过去。
距离不到半米。
只要拿到枪，挟持林城，或者哪怕只是鸣枪示警，就能惊动整个省委大院！他就能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逼迫最高检直接介入干预！
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枪管。侯亮平的嘴角甚至已经咧开了一抹癫狂的狞笑。
就在这一刻，林城猛地转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后发先至，死死按住了枪身。
侯亮平猛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林城缓缓拿起那把九二式配枪，当着侯亮平的面，拉动套筒。
“咔嗒”一声，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枪膛里弹了出来，在金属桌面上滚落。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颗子弹，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恐怖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