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子弹在不锈钢桌面上滚动,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叮”的一声停在侯亮平手边。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枚子弹,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底火。
这是一枚被抽空了火药的教练弹!
“你……”侯亮平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面前的林城。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疯狂涌出,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他引以为傲的智商,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你以为,纪委办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林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从进门缴械的那一刻起,这把枪的弹匣就被换过了。侯处长,你刚才扑向配枪的动作,监控可是拍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林城的“幻术”。
故意把枪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赌的就是侯亮平在权力被剥夺瞬间的失控。
“抗拒审查,企图夺枪。”林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侯亮平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罪加一等。这下,连你最后的体面也保不住了。”
“林城!你算计我!”侯亮平彻底疯了。
他自诩为执棋者的傲慢,在林城面前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提线木偶。巨大的屈辱感和绝望感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防线。
“我没错!我代表的是最高检!我是来拯救汉东的!”侯亮平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带着手铐的双手疯狂地挥舞着,狠狠推向身旁的纪委调查员。
“砰!”
一名调查员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的软包上,发出一声闷响。
侯亮平双眼赤红,唾沫星子乱飞,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汉东的天黑了!你们这群腐败分子的保护伞!你们在扼杀正义!钟小艾不会放过你的!沙书记不会放过你的!”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啸,却吹不散侯亮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狂躁与败犬气息。他拼命挣扎着,皮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乱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角落里,蔡成功看着发疯的侯亮平,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惨笑。
“哈哈哈……侯亮平,你也有今天!”蔡成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侯亮平破口大骂,“你不是牛吗?你不是最高检的钦差吗?你拿我当耗材的时候,想过自己也会变成一条死狗吗!你老婆的海外账户保不住你了!”
蔡成功的补刀,让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还要继续咆哮。
林城冷眼看着这出拙劣的闹剧,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惨白的白炽灯下缓缓升腾。
“正义?”林城夹着烟的手指着侯亮平,冷哼一声,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你的正义,就是把你发小的血汗钱洗进你侄子的离岸账户?你的忍道,就是拿别人的命来染红你的顶戴花翎?”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侯亮平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厘米。林城身上那股冷冽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般死死压在侯亮平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汉东,法大于天。你侯亮平的背景,在我这儿连个屁都不算。”
林城猛地松开手,嫌恶地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随后将纸巾扔在侯亮平的脸上。
“上铐。带走。”
冰冷的四个字,宣判了侯亮平政治生命的死刑。
“是!”
张慧和两名九室的精锐调查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咔嚓!”
一副沉甸甸的精钢手铐,狠狠卡在侯亮平的手腕上,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留置室内清脆作响。
“放开我!你们无权抓我!我是钦差!”侯亮平拼命扭动身躯,试图用他那点警校学来的格斗技巧反抗。
但纪委的调查员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两人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他的双臂,膝盖猛地顶在他的腿弯处。
“扑通!”
侯亮平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
两名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侯亮平的胳膊,硬生生将他往门外拖去。
“我不走!我要见沙书记!我要见高老师!”侯亮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特权阶层的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他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抠住留置室的金属门框。
“嗤——”
指甲在门框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甚至翻卷出了血丝,在门框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两名调查员毫不留情,猛地一用力,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手指。
“啊!”侯亮平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被彻底拖拽进了走廊。
他的双脚在地上拖行,原本笔挺的西裤被磨得沾满了灰尘,鞋子也掉了一只。他披头散发,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反贪局长的威风?
“林城!你不得好死!你这是在与整个政法系统为敌!”
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两侧,汉东省检察院和反贪局的人员早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当他们看到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看到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大义、动辄用“最高检”压人的侯处长,此刻竟然像一滩烂泥般被纪委的人拖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名老干警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侯亮平那狼狈的背影。
“那……那是侯局长?”一名年轻的检察官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的天,纪委来真的?连最高检下派的干部都敢直接上铐?”
“这哪是请去喝茶,这分明是直接双规了啊!”
震撼、惊惧、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意,在人群中蔓延。侯亮平空降汉东以来,飞扬跋扈,根本不把本地干部放在眼里,早就惹得天怒人怨。此刻看到他跌落神坛,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叫好。
林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姿挺拔,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没有人敢直视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这就是绝对的权力,这就是铁面酷吏的威压!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林城的风衣下摆。
他看着眼前这些震惊、畏缩的汉东干部,眼神深邃。汉东病了,病入膏肓。这些自诩为国家栋梁的人,早已经习惯了特权,习惯了权力带来的便利。侯亮平只是一个缩影,一个披着正义外衣的毒瘤。今天,他就是要用这把纪委的快刀,狠狠剜开这块腐肉,让所有人都看看,在绝对的法理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他的目光越过大厅,看向外面的黑夜。
京都的钟家,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向反贪局一楼的大厅。
外面的夜风灌进大厅,带着初秋的凉意。纪委的几辆黑色红旗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宛如蓄势待发的凶兽。
就在两名调查员准备将侯亮平塞进车厢的那一刻。
“吱——”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三辆印着“检察”字样的警车猛地横在大门前,死死堵住了纪委车队的去路。
车门砰然推开,陆亦可双眼通红,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反贪局干警,如同一堵人墙般挡在台阶下。
“把人放下!”陆亦可厉声喝道,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身后的干警们虽然面带犹豫,但在她的积威之下,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警棍。
“林书记!这里是汉东反贪局!没有最高检的调令,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把侯局长带走!”陆亦可咬着牙,死死盯着台阶上的林城,大有一言不合就拔枪的架势。
林城停下脚步,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拔出半截配枪的陆亦可,目光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后的张慧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张慧看到那个手势,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大变。
她知道,林城这个手势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