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林城的手掌压着那份白智违规批地的签字原件，纸张边缘在空调出风口的冷风中微微发颤。红色的印泥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像一滩未干的血。
沙瑞金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脸色比墙皮还要灰败。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耳边只有空调沉闷的呼啸声。他知道，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压抑中，瘫在椅子上的高育良动了。
残存的政治本能让他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猛地弓起背。他颤抖着手，将滑落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重新扶正。镜片后，那双总是透着儒雅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出困兽犹斗的凶光。
高育良太清楚了，如果沙瑞金妥协，汉大帮今天就得全军覆没。他必须把水搅浑！
“林城！”
高育良的声音像是粗糙的砂纸用力摩擦着桌面，嘶哑且尖锐。他双手死死扒住桌沿，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就算……就算这本票是真的，录音也是真的，那又怎样！”
他深吸一口混浊的空气，拿出了在政法大学执教半辈子的功底，企图用程序正义的幌子来掩盖实体违法的溃烂。
“纪委办案，首要原则是程序合法！”高育良咬牙切齿，唾沫星子飞溅，“你越过组织，私自获取海外金融本票、窃听高级干部的私人通讯！这在法律上叫什么？这叫‘毒树之果’！”
高育良越说声音越大，仿佛真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指着林城痛斥：“来源非法的证据，根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你这是在搞特务统治！是用违法的手段去查案！你手里的东西，在法律面前就是一堆废纸！”
这番诡辩一出，会议室里几个原本已经动摇的常委，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是啊，如果林城的证据来源不合法，那他们确实有理由把这事压下去。
沙瑞金那灰败的眼中，也猛地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面对高育良的垂死挣扎，林城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嘲弄。他没有愤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压在文件上的手，指尖在实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得高育良心惊肉跳。
“毒树之果？”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如刮骨钢刀般扫过高育良的脸，“高书记，你在政法大学教了半辈子书，就教出这么个偷换概念的本事？拿西方的法律术语，来给华夏的贪腐分子当免死金牌？”
林城根本不废话，反手从公文包底端抽出另一份带有鲜红印章的文件，“啪”的一声，直接甩到高育良面前。
纸张边缘划过高育良的侧脸，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上面的红头印章！”林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这份本票的复印件和原始代码，是国际刑警组织反洗钱中心，通过正规外交途径移交给中纪委第八巡视组的协查通报！”
林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前倾：“至于那段录音，是高小琴在试图转移资产时，被边检依法扣留的备用手机里恢复的合法数据！每一份证据，都盖着国家部委的公章，走的是最严密的组织程序！”
他死死盯着高育良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老脸，字字诛心：“高育良，你跟我谈非法窃取？你以为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真的能瞒天过海？”
高育良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还想张嘴狡辩。
林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半秒钟，直接抛出系统锁定的最后一击。
“香港太平山顶，半山道14号别墅。户主高小凤。”林城的语速极快，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进高育良的棺材板，“主卧床头柜后面那个德国产的保险柜，密码是你高书记和她的结婚纪念日吧？”
林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需要我现在给香港廉政公署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开个视频直播，看看里面装了多少吨现金吗？”
轰！
高育良眼球暴突。
他最后的遮羞布，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金屋藏娇”和洗钱暗室，被林城当众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呃……呃……”高育良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老鱼。他彻底瘫软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桌子底下出溜，那副象征着斯文与儒雅的金丝眼镜掉在地毯上，被他自己无意识地一脚踩碎。
坐在旁边的李达康，眼角余光扫过高育良这副惨状，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李达康太清楚官场的风向了。钟家保不住侯亮平，高育良这棵大树连根拔起，沙瑞金现在被捏住软肋自身难保。如果自己再不表态，刚才替侯亮平说话的账，马上就会算到他京州市委的头上！他手下可是有人牵扯进了大风厂的资金链！
砰！
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白瓷茶杯哐当乱响。温热的茶水溅落在他深色的西裤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太不像话了！”
李达康霍然起身，那标志性的大眼袋因为愤怒而剧烈抖动，他指着瘫软的高育良破口大骂，“育良书记！我真没想到，你满嘴的党性原则，背地里竟然隐藏着这么深的问题！你这是把我们汉东省委的脸都丢尽了！”
骂完高育良，李达康立刻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大义凛然地高声表态：“沙书记！我代表京州市委表个态！坚决拥护纪委的调查决定！侯亮平这种披着人皮的伪君子，必须严查到底！还有高育良，我提议立刻上报中央，对他采取留置措施！绝不能让这种蛀虫继续留在我们的干部队伍里！”
墙倒众人推。
有了李达康这个实权派带头倒戈，刚才还附和沙瑞金要罢免林城的常委们，纷纷调转枪口，开始义愤填膺地痛斥高育良和侯亮平。
会议室里的风向，在短短一分钟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沙瑞金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上，听着周围讨伐高育良的声音，只觉得一阵耳鸣。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林城不仅用铁证砸碎了钟家的施压，更用雷霆手段瓦解了汉大帮，现在连李达康都跳船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城拍在桌上的那份关于白智的签字原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沙书记。”林城收起锋芒，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关于侯亮平、高育良，还有……白秘书的问题，省委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沙瑞金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凸起。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点头，同意查办这三人，林城或许会把那份涉及自己的矿权档案暂时压下。这是他唯一断尾求生的机会。
“查……”沙瑞金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查到底。省委……全力配合纪委的工作。”
就在沙瑞金低头认输，会议室里的常委们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这一秒。
嗡——
林城口袋里的特制加密通讯器，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林城眉头微皱，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第九室主任张慧急促且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
“林书记！出变故了！”
张慧的声音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就在刚才，白智突然找借口离开了省委办公厅，企图从后门上车逃跑。我们的人把他按住了，但他……”
林城眼神一凝：“说。”
“他在被按住的瞬间，吞下了一张微型内存卡！”张慧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而且他现在正在翻白眼吐白沫，他服毒了！”
林城握着通讯器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如出鞘的利剑，瞬间刺向对面的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