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闭嘴。”
这四个字从黑色的微型录音笔里飘出来,像四把淬了剧毒的苦无,精准无误地扎进侯亮平的耳膜。
零号留置室里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排风扇扇叶摩擦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
侯亮平脸上的狂妄、得意、甚至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这一秒彻底僵死。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珠子因为极度惊恐而向外凸起,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不……不可能……”
侯亮平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他猛地往前一扑,带着手铐的双手砸在不锈钢小桌板上,试图去抓那支录音笔。
林城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录音笔滑入掌心。
“假的!这是假的!”侯亮平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带着手铐的双臂疯狂挥舞,铁链撞击桌面爆出刺耳的锐音,“林城!你敢用这种低劣的合成技术来诈我?你以为我会中你的幻术?小艾不可能这么对我!我是她丈夫!”
“丈夫?”林城嗤笑一声,指间把玩着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在红色的警报灯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侯处长,你入戏太深了。在钟家那种顶级门阀眼里,你算哪门子丈夫?你不过是一条用来咬人的狗。”
林城站起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他绕过桌子,走到侯亮平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反贪局长。
“仔细回想一下刚才那段录音里的背景音。”林城微微弯腰,声音贴着侯亮平的耳边炸开,“秦思远说话前,有三声很轻的敲击紫砂壶的声音。那是他在京都长安俱乐部喝茶时的习惯动作。还有,钟小艾说话时,背景里传来的隐约播报声,是京都卫视今晚八点档的特别新闻。”
林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这通电话,发生在你被抓后的第三个小时。”林城直起身,点燃了一根中南海特供,辛辣的烟雾喷在侯亮平惨白的脸上,“陈长青出车祸,根本不是为了救你。他是中纪委的巡视组长,他手里握着你和钟小艾通过海外基金洗钱的初始账本!”
侯亮平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钟家动手除掉陈长青,用的是一招极其狠辣的‘替身术’。”林城夹着烟的手指着侯亮平的鼻子,“他们制造车祸,毁掉账本,切断了我往上查的线索。而你,侯亮平,就是那个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替身!”
“不!我为钟家立过汗马功劳!汉东的局势是我一手……”侯亮平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你算个屁的执棋者!”林城厉声打断了他,眼神如刀般锋利,“你以为你打着正义的旗号在汉东横行霸道,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你不过是借着钟家的势,在玩狐假虎威的把戏!现在这把火烧到了钟家的核心利益,为了保全钟小艾这块‘玉’,你这把沾了屎的‘器’,除了被砸碎,还有第二种下场吗?”
弃子。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侯亮平的脊背上。
他引以为傲的“羁绊”,他坚信不疑的夫妻情深,在残酷的政治博弈面前,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钟小艾那句毫无感情的“让他永远闭嘴”,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侯亮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豆大的水珠,顺着脸颊砸在灰色的囚服上。
他想起了结婚这么多年,自己在钟家老爷子面前永远只能站着回话的卑微;想起了钟小艾在家里那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姿态。他一直以为自己通过努力爬上了权力的牌桌,可到头来,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呜……啊……”
侯亮平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呜咽。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审讯椅瘫滑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这个满嘴大义、自诩为汉东救世主的高级检察官,此刻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眼泪混合着鼻涕爬满了他那张扭曲的脸,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林城冷眼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对付这种打着正义旗号的伪君子,最致命的武器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扒下他那层光鲜亮丽的皮,让他看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烂货。
“现在,你的主子要你死,沙瑞金要把你交出去平息怒火。”林城蹲下身,一把揪住侯亮平湿漉漉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在汉东,唯一能保住你这条狗命的,只有我。”
侯亮平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住林城。
“我……我说……我全都说!”侯亮平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钟小艾的洗钱账户密码……高育良在山水庄园的干股协议……我都给你!林城,给我一条活路!”
“这些东西,系统早就给我了,不需要你废话。”林城嫌恶地松开手,在侯亮平的囚服上擦了擦手指,“我只问你一件事。”
林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
“十年前,我爹拿着那个带血的U盘,最后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侯亮平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是他手里唯一能和林城交换的筹码。
“你爹……当年查到了赵立春和钟家联手侵吞汉东矿产的底账……”侯亮平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抖得厉害,“他以为拿着证据去京都就能翻盘……但他不知道,那个接应他的人……早就叛变了……”
“谁。”林城吐出一个字,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那个拿走U盘,亲手把你爹推下楼的人……他不仅是汉大帮的核心,他现在……他现在是……”
侯亮平张开嘴,那个足以让整个华夏政坛地震的名字就在嘴边。
“轰——!!!”
就在这一瞬间,纪委大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零号留置室的地面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密集的警笛声如同狼群的嚎叫,撕裂了京州深夜的宁静。
张慧连滚带爬地从门外冲进来,脸色煞白,连警帽都跑丢了。
“林书记!出事了!”张慧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省厅的防暴装甲车撞开了我们的大门!赵东来带着特警中队,全副武装,已经冲进院子了!他们手里拿着省委和最高检的联合手令,要求就地击毙拒捕嫌疑人侯亮平!”
沙瑞金动手了。
他不仅要抢人,他还要借着赵东来的手,直接在纪委大院里把侯亮平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火烧到他沙瑞金的头上。
侯亮平听到“就地击毙”四个字,直接吓得白眼一翻,瘫在地上疯狂干呕。
林城没有看张慧,也没有管地上的侯亮平。
因为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他西装内侧口袋里,那部从不轻易响起的黑色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震动声。
林城伸手掏出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只有单线联系权限的红色号码。
看到那个号码的瞬间,林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那是京都,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