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硝烟味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零号留置室，混合着侯亮平身下那滩浑浊的尿液，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臊。
大院外，防暴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犹如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钢铁巨兽。
林城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抽搐的侯亮平，修长的手指按下加密卫星电话的接听键。
没有开场白。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高尔夫球杆击球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一个透着极度傲慢与慵懒的年轻男声。
“林书记，大半夜的，汉东这风刮得有点大啊。”
赵瑞龙。
京都赵家二公子，山水庄园真正的幕后老板，汉东这盘大棋里隐藏得最深的一条毒蛇。
“陈长青坐的那辆考斯特，烧得挺旺的。”赵瑞龙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夜宵，“钟家的脾气不太好，见不得自家的狗在外面被人欺负。林城，听我一句劝，把门打开，让赵东来把人带走。你爹当年没看清形势，从楼上摔下去了，你还年轻，路还长。”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林城夹着香烟的手指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深吸了一口中南海特供，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里滚了一圈，缓缓吐出。
“赵公子，你的球技退步了。”林城声音冷硬如铁，“刚才那一杆，你打偏了。”
电话那头，赵瑞龙的笑声猛地一顿。
“侯亮平这把火，已经烧穿了钟家的底裤。你以为凭赵东来带着几条枪，就能把这口黑锅扣在我头上？”林城眼底爆出极度危险的锋芒，“转告你家老爷子，汉东的天，从今天起，我林城说了算。谁敢伸手，我剁谁的爪子！”
“嘟——”
林城直接掐断了通讯。
就在挂断电话的瞬间，他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侯亮平’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特权信仰完全摧毁！】
【系统评定：双规成功！】
【获得公正点：20000点！】
【当前公正点余额已达到阈值，是否消耗15000点，兑换目标深度隐藏证据链？】
“兑换。”林城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兑换成功！正在生成‘钟小艾/侯亮平海外洗钱账户及利益输送网络’全貌……】
【证据文件已传输至宿主随身加密平板。】
林城从西装内侧抽出那台薄如蝉翼的平板电脑，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让林城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太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受贿。
钟小艾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名为“长青信托”的离岸基金。过去五年里，汉东省多个大型矿权转让、京州新区的土地批复，甚至是部分国有资产的重组，都有大笔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源源不断地汇入这个基金。
总流水，高达惊人的五亿美金！
而侯亮平，就是这台庞大洗钱机器在汉东的“合法掩护”。他打着反贪的旗号，把那些不听话的、不肯交出利益的本土企业家（如蔡成功）抓起来，逼迫他们将资产低价转让给山水集团，最后再由山水集团将资金洗白，输送给京都的钟家和赵家。
这哪里是反腐英雄？这是一群趴在汉东人民身上吸血的饕餮！
“砰！砰！砰！”
留置室外厚重的铁门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里面的人听着！省厅执行特殊任务！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大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破拆！”
赵东来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走廊里震耳欲聋。
张慧带着四名九室的精锐调查员，死死顶在门后。他们手里握着配枪，保险已经打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林书记！”张慧咬着牙，回头看向林城，“他们要用定向爆破了！”
“让他们进来。”林城将平板电脑塞回内侧口袋，随手扯过几张刚才打印出来的海外账户流水明细，大步走向铁门。
“开门。”
张慧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
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摩擦音，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的瞬间，三面漆黑的防爆盾牌如同铁墙般挤压进来。五把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伴随着刺眼的红色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了林城的胸口和眉心。
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大队，杀气腾腾。
赵东来穿着防弹衣，手里拎着一把九二式，从盾牌缝隙里挤了出来。他面色铁青，眼神闪烁着挣扎与狠厉。
“林书记，对不住了。”赵东来举起手里那份盖着省委大印的红头文件，“沙书记有令，侯亮平涉嫌窃取国家机密，极度危险，省厅即刻接管。如有暴力抗法，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城面对五把随时可能喷吐火舌的冲锋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往前迈出一步，胸口直接顶在了一名特警的枪管上。
那名特警被林城身上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震得手腕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赵局长。”林城冷冷地看着赵东来，声音不大，却透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沙瑞金是不是告诉你，侯亮平在纪委大发雷霆，打伤了办案人员，准备夺枪逃跑？”
赵东来眉头一皱，没有说话。沙瑞金确实是这么交代的。
林城轻蔑地笑了一声，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视线通道。
“那你自己看看，里面那个废物，像能拒捕的样子吗？”
赵东来顺着林城让开的方向看去。
零号留置室内，灯光惨白。那个曾经在汉东不可一世、代表最高检发号施令的侯亮平，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囚服下半截湿漉漉的，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整个人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癞皮狗，嘴里只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赵东来的瞳孔骤然紧缩，握枪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哪里是极度危险的罪犯？这分明是一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废人！
沙瑞金在骗他！
“赵东来，你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脑子被狗吃了吗？”林城步步紧逼，声音如同重锤砸在赵东来心坎上，“陈长青在高速上被灭口，钟家和赵家急需一个死人来承担这五亿美金洗钱案的全部罪责。沙瑞金让你来强攻纪委，就是让你来当这个刽子手！”
“你今天只要敢开这一枪，侯亮平一死，死无对证。明天一早，你赵东来就是暴力执法、杀人灭口的替罪羊！你觉得李达康保得住你？还是你觉得沙瑞金会为你扛雷！”
赵东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是个聪明人，林城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迷雾。他只接到了沙瑞金的死命令，却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牵扯着中纪委巡视组长遇害和五亿美金的惊天黑幕。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今天带人冲进来，就是亲手把自己的脑袋送上了断头台！
“你……你有什么证据？”赵东来的声音有些发干，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林城冷笑，抬手将那几页刚刚兑换出的海外账户流水明细，狠狠拍在赵东来胸口的防弹衣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林城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这是钟小艾在开曼群岛的‘长青信托’流水。侯亮平只是个白手套。”
赵东来低头看去，目光扫过那些天文数字，头皮一阵发麻。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这份流水的最后一页、也是最近的一笔转账记录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那是一笔高达三千万人民币的外汇结转。
资金从长青信托流出，经过七次跳板，最终汇入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国内账户。
而那个收款账户的名字，赵东来再熟悉不过。
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的私人理财账户！
“这……这不可能！”赵东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达康书记他……”
“在汉东，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林城一把扯回那几页纸，目光如炬，“赵局长，现在你还要执行沙瑞金的‘就地正法’吗？”
赵东来死死盯着林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五名特警同时收起冲锋枪，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赵东来准备开口妥协的瞬间，林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震动。
林城掏出手机。是一条来自中纪委内线的加密短信。
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林城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猛地掀起一阵狂暴的杀意。
短信上写着：【陈长青车祸现场勘验完毕。车内发现伪造的林建国案部分卷宗，钟家已通过内参向最高层递交报告，指控你父子二人，才是汉东矿权案真正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