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屏幕荧光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张慧的手抖得厉害,平板电脑边缘的金属外壳磕在小桌板上,发出短促的嗒嗒声。屏幕上那张林城带人踹开反贪局大门的高清照片,被刻意调暗了色调,配上血红色的加粗标题《震惊!汉东纪委副书记私设公堂,带枪强闯反贪局暴力抗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城没有接平板,只是夹着半截香烟,目光随意地扫过屏幕。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还是法治社会吗?一个纪委副书记居然敢带枪去最高检下属单位抓人?这跟明朝的东厂有什么区别!”
“严查林城!听说他当年在基层办案就喜欢屈打成招,背了好几条人命!”
“侯处长是去汉东反腐的,这明显是动了地方保护伞的蛋糕,被打击报复了!林城滚出汉东!”
水军带节奏的痕迹太重了,每一条高赞评论都精准地踩在“特权”、“酷吏”、“破坏法治”这些最能挑动大众神经的字眼上。
“林书记,这……这肯定是钟家在背后捣鬼!”张慧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打颤,“这新闻才发出去不到十五分钟,热搜前五全被占了!甚至连汉东本地的几个大V都在转发,说您破坏汉东营商环境,是在搞政治清洗!”
坐在对面的蔡成功缩成一团,看着林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太清楚网络舆论的威力了,当年大风厂的一点负面新闻就能让银行断贷,现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国家级网暴,林城就算是个铁人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慌什么。”林城弹了弹烟灰,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非但没有愤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这笑声在阴冷的审讯室里回荡,听得张慧和蔡成功后背直冒凉气。
“狗急了,除了咬人,也就是这几招狂吠的把戏。”林城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钟小艾把侯亮平当成了弃子,现在是想用舆论的刀子,把我这办案的人先给砍了。手段够脏,但也够蠢。”
同一时间,京都钟家四合院。
地暖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钟小艾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真丝长裙,端着一杯手冲的瑰夏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身后的红木书桌上,三台笔记本电脑正实时显示着各大门户网站的流量数据。
“大小姐,热度已经彻底爆了。”金丝眼镜秘书快步走进来,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联系了六家顶级公关公司,动用了五万个水军账号。现在网上全是对林城的声讨。另外,我们找的那几个‘受害者家属’已经录好视频发到网上了,哭得很惨,网民的情绪已经被完全煽动起来了。”
钟小艾抿了一口咖啡,苦涩醇厚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她因为陈长青之死而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汉东省委那边有什么动静?”钟小艾冷声问。
“沙瑞金书记已经连夜召开了紧急碰头会。”秘书推了推眼镜,“据说李达康在会上拍了桌子,说林城这么搞,京州的招商引资全黄了。现在省委的压力极大,都在讨论怎么平息民愤。”
“平息民愤?”钟小艾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寒芒,“林城手里就算捏着长青信托的流水又怎么样?在华夏的官场,一旦你成了千夫所指的‘酷吏’,成了破坏政治大局的罪人,你手里的证据就是废纸!沙瑞金只要不傻,今天天亮之前,一定会把林城停职!”
她转过身,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继续加码!把林城那个跳楼的死鬼老爹也给我翻出来!就说他们父子俩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办案全凭臆想!我要让林城在体制内彻底社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天色渐亮,京州市上空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冷风裹挟着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
汉东省纪委大院外,原本清冷的街道此刻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几辆破旧的大巴车横在路口,上百号戴着口罩、成分不明的人群将纪委的大铁门围了个严实。他们手里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用刺目的红漆写着:“严惩酷吏林城!”、“还汉东法治青天!”。
几个领头的手里拿着高音喇叭,正对着纪委办公大楼声嘶力竭地叫喊。
“林城出来!你凭什么抓侯处长!”
“草菅人命的黑心官,滚出汉东!”
喧闹的口号声穿透了双层隔音玻璃,隐隐传进九室的办公区。整个第九审查调查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年轻的调查员透过百叶窗看着外面的阵势,脸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城站在窗前,目光冷冷地俯视着大门外那场拙劣的闹剧。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咽了口唾沫:“林书记,是省委大院……沙书记的专线。”
林城没有回头,只是走过去,拿起听筒。
“林城同志啊。”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这位省委一把手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怒火,反而透着一股长辈般的痛心疾首,“外面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吧?网上的舆论,我也看过了。很被动啊。”
林城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盒中南海特供,单手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反腐工作有阻力,这我能理解。但我们是党的高级干部,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政治影响嘛!”沙瑞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现在老百姓的情绪很大,省委的压力也很大。刚才达康同志和育良同志都找过我,认为你目前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主持侯亮平案的调查了。”
图穷匕见。
沙瑞金在得知陈长青死讯和赵家卷宗后,本来已经吓破了胆。但钟小艾掀起的这场全网网暴,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只要顺应“民意”把林城停职,案子移交,他就能从这潭浑水里摘干净。
“沙书记的意思是?”林城划了一根火柴,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头。
“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平息舆论。”沙瑞金打着官腔,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省委决定,让你先停职休息几天。侯亮平案的卷宗和人员,立刻移交省检察院。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不要有情绪,要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
停职。移交。
这是要彻底拔掉林城这颗钉子,把刚刚撕开的汉东黑幕重新捂死。
林城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他握着听筒的手指没有丝毫收紧,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沙书记,您是不是觉得,外面那几条钟家花钱雇来的野狗叫唤两声,就能把汉东的法治给叫崩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呼吸猛地一滞,显然没料到林城在面临全网封杀的绝境下,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林城!注意你的态度!”沙瑞金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这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你难道想抗命吗!”
“抗命?”林城轻蔑地笑了一声,“沙瑞金,我提醒你一句。中纪委第八巡视组虽然出了车祸,但陈长青临死前,已经把接管侯亮平案的指令下达了。你现在让我把案子移交给高育良的省检?你是在替赵家销毁证据,还是在替钟家擦屁股?”
“你放肆!”沙瑞金彻底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没空听你打官腔。”林城眼神森寒,直接打断了省委书记的咆哮,“想停我的职,让中纪委下红头文件。至于外面那些舆论……”
林城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举着横幅的人群,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上来。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唱一出大的。”
“啪!”
林城直接挂断了红色座机。
张慧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挂断省委书记的电话,拒不执行停职命令,这在官场上无异于政治自杀!
“林书记……”张慧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城没有理会她,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大规模舆论攻击,危机评级:极高!】
【当前可用公正点:15000点。】
【是否消耗5000公正点,兑换‘钟家操纵舆论完整证据链’(含水军公司内部群聊记录、公关公司与钟小艾秘书的转账凭证、受害者家属被收买的高清交易视频)?】
“兑换。”林城在心底冷冷吐出两个字。
【兑换成功!文件已生成至宿主加密优盘。】
林城睁开眼,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优盘,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张慧。”林城的声音如同军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到!”张慧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立刻通知省委宣传部,通知汉东日报、京州晚报,以及所有驻汉东的中央级媒体和门户网站记者。”林城指着桌上的优盘,眼神锐利如刀,“早上八点整,在纪委大礼堂,召开全省新闻发布会。我亲自接受全网直播采访。”
张慧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林书记!现在外面全网都在骂您,记者肯定都被钟家买通了!您这个时候开发布会,他们会像狼一样把您撕碎的!而且沙书记刚才已经……”
“按我说的做!”林城一声厉喝,打断了张慧的顾虑。
他走到衣帽架前,拿起那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镜子里的那张脸,冷酷得如同主宰生杀的阎罗。
“钟小艾不是喜欢玩舆论吗?”林城转过身,将那个装满致命铁证的银色优盘捏在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我就在全网几亿人的眼皮子底下,亲手扒了这位特权公主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