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屏幕荧光打在林城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冷硬。
看着那条只有短短一行的加密短信,林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
钟家,赵家。
这群高高在上的特权门阀,真是把颠倒黑白玩到了极致。十年前,他们联手做局,将查出矿权贪腐案的父亲从楼顶推下,伪造成畏罪自杀。十年后,陈长青遇害,他们竟然故技重施,企图用伪造的卷宗,将这口足以诛灭九族的黑锅,死死扣在林家父子的背上!
林城五指猛地收拢,手机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摩擦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防爆盾牌,直刺赵东来的双眼。
被这道目光锁定的瞬间,赵东来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猛地一滞。他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但从未在谁的眼睛里,看到过如此纯粹、如此令人胆寒的杀意。
“赵局长。”林城将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你的人,滚出纪委大院。今晚这里发生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赵东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城手里的海外流水复印件,又看了一眼留置室里像烂泥一样的侯亮平,狠狠咬了咬牙。
“撤!”赵东来猛地一挥手。
特警们如蒙大赦,迅速收起防爆盾和冲锋枪,潮水般退回防暴装甲车。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和浓烈的柴油尾气,省厅的人撤得干干净净。
大院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晃。
林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一号审讯室走去。张慧紧跟其后,后背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书记,钟家既然敢在陈组长的车祸现场伪造卷宗,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对您下死手了。我们现在……”
“他们急了。”林城脚步不停,推开一号审讯室的厚重铁门,“只有心虚的狗,才会叫得这么大声。现在,我们只需要把最核心的骨头,砸在他们脸上。”
审讯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蔡成功裹着一件军大衣,整个人缩在审讯椅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听到开门声,他像触电般弹了一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向门口。
林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中南海特供点燃。
辛辣的烟草味在逼仄的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蔡成功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林……林书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风厂的案子,侯处长说他会替我做主……”
“侯处长?”林城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张慧立刻将平板电脑放在蔡成功面前,点开了一张刚刚在零号留置室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侯亮平瘫软在尿湿的地上,双眼翻白,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蔡成功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风箱。
“你的侯处长,现在就在隔壁。”林城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涉嫌与京都利益集团勾结,利用海外信托基金洗钱五亿美金。他的靠山已经放弃他了。蔡成功,你还指望他保你?”
“洗……洗钱?五亿?!”蔡成功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只是个投机的商人,平时送点卡、塞点现金,撑死也就几百万的流水。五亿美金?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随便漏出一点余波,就能把他碾成肉泥!
“我给你看样东西。”林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系统生成的A4纸,直接拍在蔡成功面前。
“三年前,你为了拿到京州新区的地皮,给侯亮平送了一箱茅台。酒箱底下,压着两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一共五十万美金。”林城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钉在蔡成功脸上,“这笔钱,最后进了钟小艾在开曼群岛的‘长青信托’。蔡总,你送钱的渠道,挺别致啊。”
轰!
蔡成功脑子里最后的一丝侥幸,被这张薄薄的A4纸彻底击碎。
那是他最隐秘的交易!连他的老婆都不知道!林城怎么可能查得这么清楚?!
“林书记!我交代!我全交代!”蔡成功猛地扑在小桌板上,眼泪鼻涕横流,“那五十万美金,根本不是我要送的!是侯亮平逼我的!”
防线一旦撕开,里面的脓血便喷涌而出。
“侯亮平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蔡成功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大风厂的股权纠纷,他一开始就全知道!他让我来找他,说是念在发小的发小情分上帮我,其实他就是想拿我当枪使,去搞欧阳菁!”
“还有山水庄园的高小琴!侯亮平暗地里早就和他们勾搭上了!他以‘借款’的名义,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拿走了三千万人民币的干股分红!他说这是为了在京都替我打点关系,保住大风厂的地皮。结果呢?他反手就把地皮的底价透给了赵瑞龙!”
蔡成功越说越激动,双手疯狂捶打着桌面,手铐撞击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满嘴都是正义大局,其实他就是大风厂股权案最大的掮客!他逼着我把股权低价转让给山水集团,还威胁我如果不照做,就动用最高检的关系查我漏税!林书记,我冤啊!我就是他侯亮平养的一头猪,养肥了就被他宰了换政绩、换美金啊!”
林城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极富节奏的声响。
完美。
蔡成功的口供,加上系统提供的资金流水,以及侯亮平违规审讯的录音。人证、物证、资金链,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完美闭环。
侯亮平这件“反腐先锋”的虚伪外衣,被彻底扒了个精光,露出了里面腐臭不堪的烂肉。
“张慧,让他签字画押,按手印。”林城站起身,将剩下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是!”张慧迅速将打印好的笔录递到蔡成功面前。
蔡成功毫不犹豫地抓起红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他知道,现在只有把侯亮平咬死,他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
同一时间。
京都,钟家四合院。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地暖开得极热。钟小艾穿着一身真丝睡衣,脸色却比外面的寒冰还要阴冷。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建窑茶盏被她狠狠砸在紫檀木地板上,滚烫的茶水四溅,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站在书桌前的几名心腹手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全都是废物!”钟小艾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陈长青死了,卷宗也放进去了,沙瑞金连防暴队都派过去了!结果呢?连纪委大院的门都没进去!赵东来是吃干饭的吗!”
“大小姐息怒……”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城手里握着长青信托的流水,赵东来不敢动手。而且……汉东那边传来消息,蔡成功已经全招了。侯亮平的案子……做成铁案了。”
钟小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侯亮平完了。这颗棋子不仅废了,而且变成了随时会引爆钟家的炸弹。她太了解林城那种酷吏的手段了,只要拿到口供,明天一早,协查通报就会直接拍在中纪委的办公桌上。
既然捞不出侯亮平,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把林城彻底毁掉!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掀桌子。”钟小艾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烁着怨毒的凶光,“马上联系我们在各大门户网站、报社的暗线。把林城今天带人强闯反贪局、暴力扣押最高检干部的照片,给我发到全网!”
“可是大小姐,这……”
“还有!”钟小艾粗暴地打断秘书,“把林城当年在基层办案时,那些被他查处的干部的家属找出来。让他们对着镜头哭!控诉林城私设公堂、屈打成招!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全网都在痛骂林城是个公报私仇的酷吏!我要让他变成过街老鼠!”
“明白!立刻去办!”秘书领命,匆匆退下。
钟小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林城,你以为拿到几张口供就能扳倒我?在华夏,舆论的刀子,比纪委的规矩好用一万倍。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汉东省纪委,一号审讯室。
林城刚拿起蔡成功按满红手印的口供,正准备下令收网,将卷宗直接封存上报。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慧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台平板电脑,连声音都在发颤。
“林书记!出事了!您快看这个!”
张慧将平板递到林城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名为“震惊!汉东纪委副书记私设公堂,带枪强闯反贪局暴力抗法!”的头条新闻。新闻下方,配着林城带人踹开反贪局大门、以及侯亮平被戴上手铐如死狗般拖出的高清照片。
仅仅发布了不到十分钟,这条新闻的点赞量已经突破了十万,下方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林城的家庭住址。
一场针对林城的全网绞杀,在黑夜中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