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在大礼堂内乱晃，最终全部汇聚在发言台上的林城身上。
光圈中心，林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冷眼看着如临大敌的赵东来。
“林城！省委常委会刚刚做出紧急决议！”赵东来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忌惮，举起一张盖着省委大印的红头文件，“你涉嫌滥用职权、违规办案，立刻交出配枪和所有案卷，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台下的记者们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狂喜。
“省委出手了！林城完蛋了！”
“快！把备用录音笔打开，这是大新闻！”
黑暗给了这些魑魅魍魉最好的保护色。一个胸前挂着某境外媒体吊牌的男记者猛地往前挤了两步，仗着有特警撑腰，扯着嗓子大喊：“林副书记！省委的停职令已经下达，你现在召开的就是非法集会！你迟迟不敢回应，是不是心虚了？你抓捕最高检的侯处长，到底是不是为了掩盖你父亲林建国十年前的贪腐真相，公报私仇？！”
“对！你父亲当年畏罪自杀，你今天就是来报复体制的！”另一个声音在角落里附和。
恶意在黑暗中迅速发酵，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刀子，朝着林城的心窝捅去。
赵东来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把人铐了！”
两名特警端着微冲，踩着战术步伐逼近发言台。
“我看谁敢动！”
张慧拔出配枪，挡在林城身前。九室的十几名调查员同时拉栓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礼堂内炸响。双方枪口互指，火药味瞬间飙升到了临界点。
“赵局长，沙瑞金是不是老糊涂了？”林城伸手按下张慧的枪管，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走到赵东来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我是中纪委直管的副厅级干部，沙瑞金一个省委书记，有什么资格越过中央，直接对我下达停职令？”林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森冷杀意，“你拿着一张废纸，带枪冲击省纪委大礼堂。赵东来，你想造反吗？”
赵东来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当然知道程序不合规，但沙瑞金下了死命令，钟家那边更是施加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林城，你别拿大帽子压我！现在全网的直播信号已经被切断，你今天插翅难逃！”赵东来咬着牙低吼。
“切断了？”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叫嚣“公报私仇”的境外记者，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你以为，掐断了汉东的网线，就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林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老李，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是！”站在角落里的老李猛地拉下墙上的一个红色备用电闸。
“轰——”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纪委地下室的独立军用级发电机组全功率运转。
大礼堂顶部的数十盏高功率金卤灯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如利剑般撕裂黑暗。那些刚刚还在黑暗中叫嚣的记者被晃得睁不开眼，纷纷抬手遮挡。
紧接着，发言台背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再次爆出幽蓝的光芒。
“信号接入完毕！”老李大吼一声，“林书记，我们动用了军用卫星通讯频段，直接绕过汉东网信办，现在不仅国内三大平台，连海外流媒体也全部同步上线！当前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
赵东来如遭雷击，手里的红头文件飘落在地。
军用卫星频段？！林城居然有权限动用这种国之重器？！
“现在，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
林城转身走回发言台，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尊执掌生杀大权的阎罗。他盯着那个境外记者，目光如刀锋般寸寸逼近。
“你问我，是不是为了掩盖我父亲的贪腐真相，公报私仇？”
林城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十年前，汉东省林城矿权案，涉案金额高达百亿。我父亲林建国作为专案组组长，在即将查清真相的前夜，从省委大院的顶楼坠亡！案卷被连夜销毁，他被扣上贪腐畏罪自杀的帽子！”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公报私仇……”林城冷笑出声，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点燃，“好！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在公器私用！是谁在草菅人命！”
他握住鼠标，光标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名为【侯亮平违规提审及受贿洗钱铁证】的文件夹上。
“赵东来，你不是来保侯亮平的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保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啪！”
鼠标左键重重按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一段清晰度极高的视频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视频中，侯亮平坐在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手里夹着一根特供雪茄。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刚刚反水的蔡成功。
“侯处长，大风厂的那块地，只要您能高抬贵手，这五百万美金的‘辛苦费’，今晚就能打进钟小姐的海外基金账户。”蔡成功点头哈腰地递上一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侯亮平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那副自诩正义的虚伪笑容：“老蔡啊，我们都是为了汉东的经济建设嘛。这笔钱，我就当是替老百姓保管了。”
视频播放到这里，整个大礼堂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冷风声。
赵东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反腐英雄”，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这……这不可能……”那个境外记者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
“还没完！”
林城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次点开了一份加密文档。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海外洗钱流水明细。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精准地指向了京都钟小艾名下的“长青慈善基金会”。
“侯亮平利用最高检反贪局处长的职务之便，多次越级办案，敲诈勒索汉东本土企业。而他的妻子钟小艾，则利用京都的背景，为其充当洗钱的白手套！”
林城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心胆俱裂。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反腐英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政治大局？！”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镜头，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对视着远在京都的钟小艾。
“钟小艾，你花了一百万买水军，想把我林城钉死在耻辱柱上。今天，我就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撕下你们这群特权阶层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林城的右手，缓缓移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文件夹——【京都钟小艾干预司法绝密录音】。
“林城！你疯了！快停下！”赵东来终于反应过来，如果这段录音播出去，整个华夏政坛都会引发一场大地震。他拔出配枪，直接对准了林城的脑袋，“我命令你，立刻关闭设备！”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林城没有后退半步。
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疯狂的冷笑。
“赵东来，你开枪试试。”
林城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回车键上。
“滴——”
音响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音，紧接着，钟小艾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声音，通过军用卫星信号，瞬间传遍了全球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角落。
“我不管你是谁，你马上把侯亮平给我放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录音播放的那一瞬间，赵东来握枪的手剧烈颤抖，而远在京都四合院里的钟小艾，看着屏幕上全网爆炸的弹幕，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大礼堂紧闭的木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撞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名中纪委高级干部的簇拥下，大步跨入会场。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赵东来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老者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林城身上，缓缓开口。
“林城同志，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