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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祁同伟疯狂求援,高育良打太极敷衍

    汉东省公安厅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

    “砰!”

    厚重的防弹实木门被猛地撞开,狠狠砸在墙壁上。祁同伟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扑进屋内。

    他反手将门死死反锁,又发疯般地冲到窗前,一把拉上厚重的百叶窗。

    半小时前,在押解车队途经京州高架桥时,他暗中布置的几个死忠黑警制造了一起惨烈的连环车祸,强行截停了纪委的依维柯。他趁着暴雨和混乱砸碎车窗,拼了这条命才逃回这栋他经营了十年的权力堡垒。

    祁同伟浑身湿透,泥水混着玻璃划破皮肉渗出的血水,顺着凌乱的警服下摆滴落。昂贵的波斯地毯被踩出一串泥泞的脚印。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浓烈的烟草味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泥腥味,冰冷的雨水贴着脊背,冷得他骨缝生疼。

    他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双手捂住脸,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慌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林城在停机坪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冷酷面孔,以及暗网后台那份盖着“大局为重”私章的悬赏令,像梦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撕咬。

    “假的……都是假的!是林城的离间计!”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底透着扭曲的疯狂。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自己半生经营,为了汉大帮鞍前马后干尽脏活,到头来只是一把随时可以扔掉的夜壶!

    他猛地扑向办公桌,一把抓起那台直通省委大院的红色保密专线。

    拨号的手指剧烈颤抖,连续按错了两次,才终于拨通了那个他最敬畏、也最依赖的号码。

    ……

    汉东省委家属院,二号楼。

    窗外风雨交加,书房内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极品沉香气味,安神,静心。

    高育良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开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园艺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罗汉松。

    “叮铃铃——”

    刺耳的红色保密电话铃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高育良修剪枝叶的手微微一顿。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原本温润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极度厌恶的冷光。

    但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不紧不慢地剪掉一根多余的侧枝,放下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拿起话筒。

    “喂,同伟啊。”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

    “高老师!救我!林城那个疯狗要杀我!”祁同伟嘶哑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带着绝望的哭腔。

    高育良微微皱眉,将话筒拿远了一寸:“同伟,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身为汉东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怎么能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话?遇到一点挫折就乱了阵脚,这像什么样子?”

    “没有根据?!”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他拿到了赵家的暗网悬赏令!一千万美金买我的人头!上面盖着您的私章!高老师,您告诉我,那是假的对不对?是林城伪造的离间计对不对?!”

    高育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林城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毒。连暗网的底牌都被翻出来了。

    “同伟,你太累了,思想包袱太重。”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官腔,“有些事情,不要听风就是雨。林城是省纪委的同志,他在执行公务。你半路脱逃,这性质可就变了。”

    “执行公务?他那是冲着把我们汉大帮连根拔起去的!”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电话线崩得笔直,“高老师!大风厂的案子,山水集团的烂账,还有丁义珍出逃的路线,哪一件不是我替您、替赵家扛的雷?现在你们想把我当夜壶一样一脚踢开?没门!”

    高育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咔嚓!”

    他拿起桌上的园艺剪,一刀剪断了罗汉松最顶端那根最粗的枝干。

    “祁同伟同志!注意你的言辞!”高育良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官威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什么汉大帮?党内绝不允许搞团团伙伙!你个人的违纪问题,不要往组织身上泼脏水!”

    祁同伟愣住了。

    电话那头打太极的官腔,像一柄重达千斤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高老师……”祁同伟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凄凉,“您……您真的要放弃我?我当年为了您的前途,在孤鹰岭身中三枪,连命都不要了!您说过,我是您的骄傲啊!”

    “同伟啊。”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突然放缓,像是一个痛心疾首的导师在做最后的教诲,“水至清则无鱼,但这水要是太浑了,总得有人负责清理。你是个老党员了,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懂事。”

    “懂事”两个字,高育良咬得极重。

    祁同伟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太明白这两个字在官场黑话里的含义了。这是让他把所有的罪名一个人死死扛下来,闭上嘴,自己体面地去死!

    “大局为重。”高育良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冰冷而决绝,“只要你懂事,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历史贡献。你的家人,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图穷匕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祁同伟双眼暴突,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极度的屈辱和绝望,瞬间转化成了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癫狂。

    “高育良!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祁同伟对着话筒疯狂咆哮,“你想让我死?我告诉你,我手里有你们所有的底牌!红楼的录像,你在香港的那个女人,我全都有备份!我死,你们也别想活!”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强行挂断的盲音。

    祁同伟颓然松开手,红色的加密话筒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比哭还难看的惨笑,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流进了嘴里,咸涩,苦烈。

    他终于明白,林城说得对。

    他祁同伟,从头到尾,就是一条被特权阶层拴在门口的狗。有用时赏块骨头,没用时,连皮带肉剥个干净!

    ……

    省委家属院,书房。

    高育良放下红机话筒,眼神冷厉如刀。

    他看着桌面上那截被剪断的罗汉松枝干,面无表情地将其扫进垃圾桶。

    他知道,祁同伟这条疯狗已经彻底失控了。一旦让林城撬开祁同伟的嘴,整个汉大帮,乃至京都的赵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高育良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书架前,挪开一本厚重的《万历十五年》,扭动暗格。

    保险柜弹开。

    他从最底层,拿出了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板卫星电话。开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只有单线联系的神秘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高育良原本挺直的、充满威严的脊背,竟不可察觉地微微佝偻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极度罕见的敬畏与凝重。

    “老领导,出事了。同伟那边……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