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无影灯光像冰冷的刀片,刮在金属审讯桌上。
高小琴死死盯着林城,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那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狐狸眼,此刻盈满了极度的惊骇。
“你……你胡说什么!”高小琴猛地摇头,头发彻底散乱,几缕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我没有妹妹!我是独生女!你别想诈我!”
她拼命拔高音量,试图用尖锐的声音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惧。戴着精钢手铐的双手在挡板上剧烈摩擦,手腕上勒出刺目的血痕,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林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高总,你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祁同伟被我揭开底牌的时候,连枪都拿不稳。你倒是还能硬撑。”
林城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慢条斯理地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伸手翻开那份文件的第三页。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封闭的零号留置室里,这声音像极了死神的脚步。
“香港浅水湾道89号,一栋三层独立别墅。”林城指尖点在纸面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户主登记的名字叫‘黄翠翠’。不过,这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壳子。”
听到“黄翠翠”三个字,高小琴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林城抬眼看着她,继续念道:“别墅的真正主人,深居简出。平时除了几个菲佣,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她喜欢穿白色的棉麻长裙,喜欢在院子里种些南方的花草。最关键的是……”
林城手腕一转,将那页纸推到高小琴眼前。
“她长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纸面上,是一张极其清晰的高清抓拍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别墅花园里浇花。她的五官、身段,与高小琴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清澈、温婉,没有高小琴身上那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风尘与狠厉。
而在这张单人照的旁边,还附着一张更具毁灭性的照片。
那是香港某高档私立医院的妇产科门口。照片里的女人微微挺着肚子,身旁站着一个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虽然男人刻意遮挡了面部,但那熟悉的身形、那件常穿的藏青色行政夹克,还有那微微佝偻的脊背,高小琴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不……不!”高小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往前扑,想要撕碎那张照片。但沉重的金属挡板死死卡住她的腰,手铐链条绷到了极限,发出“咔咔”的脆响。
“林城!你是个魔鬼!你别碰她!这事跟她没关系!”高小琴彻底疯了。
她引以为傲的城府、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她准备替赵家扛下一切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高小凤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当年在吕州,为了保护妹妹不被赵瑞龙那个畜生糟蹋,她主动献身,一步步沦为赵家和高育良的玩物、敛财的工具。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择手段地捞钱,就是为了把妹妹送到香港,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生。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连祁同伟都不知道高小凤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查到了高小凤,甚至连高育良在香港的暗室都扒得底朝天!
“跟她没关系?”林城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如铁,“高小琴,你是不是在山水庄园当女王当久了,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那栋浅水湾的别墅,是用山水集团海外洗钱的赃款买的。高小凤名下的那个离岸信托基金,资金来源全是大风厂过桥资金产生的非法孳息。”
林城每说一句,高小琴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你把她包装成一个干干净净的阔太太,可她花的每一分钱,都在滴着汉东老百姓的血!”林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在留置室里炸开。
高小琴浑身一颤,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烂泥般瘫软在审讯椅里。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滚落,砸在金属桌面上。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林书记……”高小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浓浓的哭腔,“算我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钱是我洗的,人是我拉拢的。小凤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个傻子,她以为那些钱都是我做生意赚的!”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再也没有了半点高高在上的名媛姿态。
“你抓我,你枪毙我都可以!别动她!求求你别动她!”
看着这条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美女蛇摇尾乞怜,林城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在法理面前,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这些特权阶层,吸着老百姓的血供养自己的亲人,事发后却妄图用眼泪换取宽恕。简直可笑。
“你求错人了。”林城语气漠然,“现在想要高小凤命的,不是我,是赵瑞龙,是高育良。”
高小琴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你真以为,你在这里硬抗,把罪名降格成商业违规,他们就会放过你妹妹?”林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赵瑞龙现在被我封死了航线,插翅难飞。他手里最大的底牌,就是你掌握的那些洗钱账本和红楼名单。”
林城倾下身,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她。
“一旦赵瑞龙发现你落在我手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香港控制高小凤。用你妹妹的命,逼你在留置室里闭嘴,甚至逼你自杀!”
高小琴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她太了解赵瑞龙的毒辣了。那个连亲信都能随便灭口的疯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至于高育良……”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觉得这位满嘴马列主义、大局为重的政法委书记,在政治前途和你们姐妹俩之间,会选谁?”
“祁同伟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为了保全自己,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下达了清理指令。”林城用钢笔点了点桌面上的照片,“一旦高小凤的存在曝光,高育良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终结。你猜,他会不会在香港安排一场意外车祸,让高小凤永远闭嘴?”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林城将汉大帮和赵家冷酷无情的底色,血淋淋地撕开,摆在高小琴面前。
留置室里的空气停滞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打在高小琴半敞的衣襟上,让她冷得骨髓都在发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引以为傲的忠诚,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她拼死保护的妹妹,已经成了权势者案板上的鱼肉。
如果不开口,高小凤必死无疑。
高小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林城彻底击溃。
她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良久。
高小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充满媚态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她艰难地挪动着被手铐勒得鲜血淋漓的手腕,将滑落的真丝衬衫领口拢好,遮住那片曾经试图用来交易的雪白。
“林城。”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意。
“你赢了。”
高小琴直勾勾地盯着林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只要你能保证小凤的安全,保证她不被赵瑞龙和高育良灭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赵家的地下金库,高育良的隐秘把柄,还有……”
高小琴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山水庄园,红楼的完整名单。”
听到“红楼名单”四个字,林城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才是足以掀翻整个汉东官场的终极核弹。
林城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高小琴,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林城的声音在空旷的留置室里回荡,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
高小琴呼吸一紧,死死盯着他。
为了保全妹妹,这条曾经在汉东商界呼风唤雨的美女蛇,究竟会答应林城怎样疯狂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