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内的空气像被彻底抽干了。
林城坐在金属审讯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哒、哒、哒。”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单调地回荡。每一下,都像是重重踩在高小琴紧绷的神经上。
她抛出交出红楼名单的底牌,以为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纪委官员疯狂的筹码。
但林城没有狂喜,没有追问,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冷汗顺着高小琴的额角滑落,砸进眼睛里,刺痛无比。她不敢眨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十秒。一分钟。
在极度压抑的沉默中,高小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赵瑞龙雇佣的海外杀手踹开浅水湾别墅的大门,高育良派出的特工在小凤的车上动手脚,妹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鲜血和绝望……
“不……”
高小琴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了。
她猛地扭动身体,竟然硬生生从宽大的审讯椅上滑了下来。
“扑通!”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骨头碰撞硬地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由于双手被精钢手铐锁在身前的金属挡板上,她这一跪,手铐的短链瞬间被绷到极限。
粗糙的金属边缘狠狠切入她白皙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铁链滴落在她昂贵的真丝衬衫上,晕染出刺目的红斑。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痛。
她像一条濒死的狗,死死扒住金属挡板的边缘,仰起那张满是泪水与汗水的脸。
“林书记!林青天!我求求你!”
高小琴嘶哑着嗓子嚎哭起来,声音劈叉得厉害,再也没有半点山水集团女总裁的从容与妩媚。
她引以为傲的精致妆容被泪水和汗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在眼眶周围留下两团乌黑的污迹。散乱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而发抖。
“名单我给!金库密码我给!高育良在海外的账本我全给!”
高小琴拼命摇晃着挡板,手铐链条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声。
“只要你派人去香港把小凤接出来,只要你保证她不被赵瑞龙灭口,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林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曾经在汉东商界呼风唤雨,把祁同伟迷得神魂颠倒,把无数高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美女蛇”,此刻就趴在他的脚下,卑微得连一条流浪狗都不如。
这就是特权阶层的真面目。
剥去权力和金钱的伪装,面对真正的死亡与清算时,他们比底层百姓更加懦弱,更加不堪一击。
林城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高小琴面前。
黑色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在高小琴面前站定,挡住了头顶那盏惨白的无影灯。巨大的阴影将高小琴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林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
高小琴浑身一颤,仰着头,满眼哀求地看着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当年在吕州,你为了保护妹妹,自己去陪赵瑞龙睡觉。后来为了在汉东站稳脚跟,你四处逢迎,给那些高官当白手套洗钱。”
林城微微弯下腰,深邃的眸子里透出刺骨的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出身底层,被权贵逼迫,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世道不公。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家人。所以你罪不至死?”
高小琴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城字字句句,全都扎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委屈上。
“难道不是吗?!”高小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一个渔村出来的女人,没背景没靠山!赵瑞龙看上我们姐妹,我不脱衣服,我们俩都得死!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下去!”
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为自己辩解。
“啪!”
林城猛地一巴掌拍在金属挡板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高小琴耳膜生疼,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缩起脖子。
“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受害者逻辑!”
林城眼神如刀,狠狠刮在高小琴的脸上。
“底层出身,就是你肆无忌惮吸食民脂民膏的理由?被权贵逼迫,就是你反过来去逼迫更底层百姓的借口?”
林城一把揪住高小琴的衣领,将她上半身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手铐链条瞬间绷紧,勒得高小琴手腕鲜血直流,她痛得五官扭曲,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大风厂那块地皮,你勾结法院和警局,强行过户。几千名下岗工人没了饭碗,没了养老金。那个因为交不起医药费跳楼的退休老工人,他有没有求过你?”
林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你在山水庄园的红楼里夜夜笙歌,用成箱的美金和古董贿赂官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搞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你为了掩盖洗钱的账目,指使黑社会打断了三个财务人员的腿,把他们扔进江里喂鱼。他们有没有家人?他们想不想活下去!”
字字诛心!
法理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高小琴给自己编织的“苦衷”滤镜。
林城像扔垃圾一样,猛地松开手。
高小琴重重跌回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用无数底层百姓的血肉,铺就了你妹妹在香港的荣华富贵。”林城掏出一张纯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揪过她衣领的手指,“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放过她,说她无辜。高小琴,你不觉得可笑吗?”
高小琴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委屈,在林城绝对的理智和法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丑陋。
“我错了我错了……”
高小琴像捣蒜一样,拼命把头磕在冷硬的金属底座上。
“砰!砰!砰!”
额头很快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糊满了半张脸,看起来狰狞又凄惨。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求求你救救小凤……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要是落在赵瑞龙手里,生不如死啊!”
高小琴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着。
原本高级定制的真丝风衣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领口大敞,狼狈到了极点。
林城冷漠地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美女蛇。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对付这种没有底线的毒瘤,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打碎她的脊梁,踩碎她的骄傲,让她变成一条只能听命于自己的狗。
林城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扔在高小琴的脸上。
白色的布料瞬间被她脸上的血污和眼泪染脏。
高小琴连躲都不敢躲,任由手帕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城的皮鞋尖。
“行了,收起你那套廉价的眼泪。这里是纪委,不是你的山水庄园。”
林城转过身,走回审讯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幽暗地盯着高小琴。
“红楼名单,地下金库,还有高育良的把柄。这些东西,就算你不给,我顺藤摸瓜一样能查得底朝天。”
林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算计。
“你想用这些换高小凤的命,筹码不够。”
高小琴猛地扯下脸上的手帕,不顾额头流血,急切地往前爬了半步,手铐被扯得哗啦作响。
“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全给!你要山水集团的股份?还是要……”
她咬了咬牙,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要你保住小凤,我高小琴这条命,这个人,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你真以为,我看上你这副残花败柳的皮囊了?”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小琴的脸上,把她最后一点作为女人的自尊也扇得粉碎。
“我要你做的事,比交出名单难一百倍。”
林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条件。
“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