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城建局处长马东在纪委大门外磕头如捣蒜的画面，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汉东省委大院。
紧接着，交通厅的刘伟在去机场的高速上被交警拦下，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哭喊着要见林城。
汉东官场，彻底炸了。
上午九点，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往外灌，却吹不散满屋子黏稠的沉闷。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隔夜茶水味。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汉东省的权力巅峰们正襟危坐。往日里谈笑风生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有几个常委的眼底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端着茶杯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砰！”
沙瑞金将手里的紫砂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蔼微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同志们啊……”沙瑞金环视全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这个会，开得很仓促。但是不干不行了！咱们汉东的天，快要被某些同志捅破了！”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地刺向坐在右侧边缘的林城。
林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把玩着那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极了行刑前的倒计时。
“林城同志。”沙瑞金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里夹枪带棒，“省委内网上的那个帖子，是你让人发的吧？三个处级干部被挂在上面，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说我们省委大院是个贼窝！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有十二个厅局级干部给我打电话，说没法开展工作了！”
林城眼皮都没抬，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声音冷得掉冰渣：“沙书记，纠正一下。不是没法开展工作，是他们怕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纪委翻出来。马东已经在审讯室里交代了，他替人批的地皮，光回扣就拿了两千万。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反腐我支持！绝对支持！”沙瑞金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但我们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现在搞得人心惶惶，京州的几个大外资项目全都停工观望。李达康同志，你说是吧？”
被点名的李达康脸色铁青，他掌管着京州的经济命脉，现在底下的人跑的跑、抓的抓，他的政绩眼看就要打水漂。
“沙书记说得对。”李达康硬着头皮接话，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城，“林书记，反腐是刮骨疗毒，但你这么搞，是直接把汉东的动脉切断了！经济还要不要发展？老百姓还要不要吃饭？”
高育良坐在李达康对面，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一言不发。他看似镇定，实则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祁同伟失联，高小琴被抓，汉大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现在巴不得沙瑞金和林城斗个你死我活。
林城冷眼看着这群汉东的执棋者。
这就是官场。当刀子没有割到自己身上时，他们满嘴都是党纪国法；一旦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就会立刻抱团，用“大局”和“经济”来当挡箭牌。
“所以呢？沙书记有什么指示？”林城停下手里的打火机，抬眸直视沙瑞金。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扒下沙瑞金那层伪善的画皮。
沙瑞金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今天开会的真正目的。
“鉴于山水庄园案牵扯甚广，案情复杂。省纪委九室的同志们连续作战，太辛苦了。”沙瑞金打着官腔，语气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为了提高办案效率，更为了体现省委对这个案子的重视。我提议，成立‘山水庄园专案联合调查组’。”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联合调查组？
沙瑞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继续说道：“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全力配合。赵东来同志带领市局精锐，全面介入山水庄园的搜查、抓捕以及证据固定工作。这样既能减轻纪委的压力，又能保证办案程序的严密性。大家觉得怎么样？”
高育良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李达康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高明！实在是高明！
沙瑞金这招“掺沙子”，简直是神来之笔。名义上是配合纪委，实际上是让公安厅名正言顺地插手案件。只要赵东来的人进了专案组，纪委掌握了什么证据，抓了什么人，沙瑞金就能第一时间知晓。甚至在关键时刻，公安厅还能“不小心”弄丢几份关键口供，或者提前给某些人通风报信。
水至清则无鱼。沙瑞金这是要强行把纪委这潭清水搅浑，把办案的主导权从林城手里抢回来，以此来保住他“沙家帮”的基本盘。
“我同意沙书记的提议。”李达康第一个举手，“公安厅介入，能更好地控制局面，防止再出现今天早上那种冲击国家机关的恶劣事件。”
“我也赞同。”高育良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附和，“纪委办案手段单一，有公安同志的强制力配合，更符合组织程序嘛。”
一时间，会议室里纷纷附和。那些原本被林城吓破胆的常委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全都站到了沙瑞金这一边。
沙瑞金看着全票通过的局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居高临下地锁定林城。
“林城同志，你看，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议。少数服从多数，你没有意见吧？”
沙瑞金这是在用组织程序压人。你林城再狂，敢公开对抗整个省委常委会吗？只要你点头，联合调查组一成立，你的法网也就破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城身上，等着看这位铁面酷吏低头认输。
林城没有说话。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中南海特供，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辛辣的烟雾在林城冷峻的面容前散开。他靠在椅子上，目光从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试图用纸糊的笼子去关住猛虎的小丑。
“少数服从多数？”林城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沙书记，你是不是忘了，纪委办案，具有绝对的独立性。什么时候轮到省委常委会来教我怎么查案了？”
沙瑞金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林城！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搞一言堂吗！”
“我搞一言堂，总比你们搞串供要好。”林城毫不留情地撕破了沙瑞金的伪装，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想让公安厅介入？想让赵东来来分一杯羹？可以。”
沙瑞金一愣，以为林城妥协了，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林城却突然向前倾身，双手交叉压在红木桌面上，犹如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过，在让公安厅介入之前，沙书记，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城的目光死死钉在沙瑞金那张错愕的脸上，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
“你们口口声声说公安厅能保证办案程序。那我请问……”林城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抛出了那个足以让全场肝胆俱裂的杀手锏。
“省公安厅一把手，祁同伟同志，现在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