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刺目的白光撕裂了后院的夜色，直直打在人造太湖石底部的缝隙处。
林城顺着高小琴颤抖的指尖看去。
人工湖的循环水流顺着石缝潺潺流下，在底部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此刻，那汪原本清澈的池水，正泛着令人作呕的粉红色。
夜风卷过，水腥气中裹挟着一股极度刺鼻的无烟火药味，以及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气。
林城大步走上前，军靴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他蹲下身，没戴手套的右手食指在水潭里蘸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
温度还没散尽。是人血。
“大口径霰弹枪击发后的底火味，混杂着新鲜的动脉血。”林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看来你的主子赵瑞龙，比你想象的还要绝情。他在跑路前，已经把金库里的知情人全部物理销毁了。”
高小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湿冷的草坪上。
她那件价值连城的定制风衣沾满了泥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他疯了……赵瑞龙疯了！”高小琴捂着脸，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那是七个活人啊！三个顶级的财务精算师，四个搬运工……他居然全杀了！”
她太了解赵瑞龙的行事作风了。地下金库里的账本和现金，是赵家在汉东抽血十年的铁证。赵瑞龙带不走这些钱，就一定会毁掉它们，连同那些知道密码和账目的活人一起抹除。
如果刚才她没有被林城截胡，如果她顺利登上了那架直升机，此刻她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里面那些被爆头的财务好到哪里去。
“别在地上装死。”林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你现在的命，只取决于你带路的价值。开门。”
高小琴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恐地拼命摇头：“不……不能开！林书记，里面肯定还有赵瑞龙留下的死士！只要门一开，他们就会开枪！我不想死！”
林城懒得听她废话，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高小琴的后衣领，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她硬生生拖到了那块巨大的太湖石前。
“砰！”
林城粗暴地将高小琴按在冰冷的石头上，腰间的92式手枪瞬间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她的后脑勺上。
金属枪管的冰冷触感，让高小琴浑身剧烈痉挛。
“我只说一次。”林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开门，你还有机会去牢里度过余生。不开门，我现在就崩了你，然后再去香港，把你那个藏在浅水湾的宝贝妹妹高小凤，以跨国洗钱的罪名引渡回国，让你们姐妹俩在刑场上团聚。”
听到“高小凤”三个字，高小琴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妹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软肋，也是她甘愿沦为赵家玩物的唯一精神支柱。林城这一刀，精准地捅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开……我开！”高小琴崩溃地大喊，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淌下，在精致的妆容上冲刷出两道泥沟。
她哆嗦着伸出双手，摸向假山正中央一块长满青苔的褐色凸起。
林城后退半步，枪口依然锁定她的后心。雷豹则打了个手势，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勤迅速散开，依托周围的景观树和石雕形成半圆形火力包围圈。九五式自动步枪的保险全部打开，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密集地交织在假山入口处。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按住那块褐色青石，按照特定的顺时针方向旋转了三圈，接着又逆时针旋转了一圈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脱扣声响起。
那块重达几十斤的青石竟然向外弹开两寸，随后平滑地滑向一侧，露出了一个隐藏在石头内部的黑色金属面板。
面板极具科技感，中央是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视网膜扫描仪，下方是一块透明的静脉指纹采集区。
“这是赵瑞龙花重金从德国定制的防爆液压门。”高小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然在发飘，“门体是十厘米厚的铅钢合金，能防住穿甲弹。如果没有正确的活体密码，强行爆破会立刻触发内部的铝热剂燃烧弹。三千度的高温，能在十秒内把里面几十亿的现金和古董烧成灰烬。”
林城冷眼看着这套奢华的安保系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汉东省连年申请中央财政补贴，老百姓连看病都成问题，这帮特权阶层却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藏在比国防掩体还要坚固的地下堡垒里。
“少废话。验证。”林城冷冷吐出两个字。
高小琴不敢再拖延，她踮起脚尖，将右眼凑近那个幽蓝色的扫描仪。
一道扇形的蓝色激光扫过她的瞳孔。
“虹膜验证通过。请进行静脉活体与心率验证。”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夜色中响起。
高小琴伸出右手，按在下方的透明采集区上。
十秒钟过去。
“滴——警告！心率异常！活体特征紊乱！验证失败！您还有两次机会，三次失败将启动自毁程序！”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面板上疯狂闪烁，照亮了高小琴毫无血色的脸。
她太害怕了。对门后死亡的恐惧，对林城铁血手段的敬畏，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心率远超正常阈值，直接被机器判定为受胁迫状态。
“林书记……我不行……我控制不住心跳……”高小琴转过头，带着哭腔哀求。
“咔哒。”
林城直接拉动了手枪套筒，子弹上膛。
“你还有五秒钟调整呼吸。”林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面，语气像报丧的乌鸦一样平静，“五。”
“四。”
高小琴死死咬住下唇，直接把嘴唇咬出了血。剧烈的疼痛强行分散了她的恐惧。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将肺里的空气挤出去。
“三。”
“二。”
在林城数到“一”的瞬间，高小琴再次将右手死死按在采集区上。
红光扫过她的掌心静脉。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只能听到人工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雷豹等特勤队员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额头渗出冷汗。一旦自毁程序启动，他们必须在爆炸前强行撤离。
“滴——”
“静脉活体验证通过。心率正常。欢迎您，高总。”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面板上的红色警报灯瞬间转为柔和的绿光。
高小琴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顺着假山粗糙的石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轰隆隆——”
沉闷而巨大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地下深处传来。面前这座高达五米的庞大太湖石假山，竟然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两扇伪装成石头的厚重铅钢合金门，在强劲的液压杆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越来越大，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混凝土阶梯。阶梯两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散发出惨白的冷光。
“战术队形！交替掩护！”雷豹大吼一声。
四名持防爆盾的特勤队员迅速上前，将林城挡在身后，枪口死死指着黑洞洞的地下入口。
暗门彻底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
然而，就在气流连通的那个瞬间，一股被封闭在地下许久的浑浊空气，像一头狂暴的野兽般汹涌而出，直扑众人的面门。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到极点的气味。
浓稠的血腥气、人体内脏破裂后的腥臭、失禁的屎尿味，以及大量无烟火药燃烧后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具实质感的死亡气息。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年轻特勤队员，被这股气味冲得脸色一白，险些当场吐出来。
高小琴闻到这股味道，直接趴在草坪上剧烈干呕起来。
林城站在盾牌后方，眼神锐利如刀。他无视了扑面而来的恶臭，目光穿透惨白的灯光，死死盯着阶梯尽头的黑暗。
赵瑞龙的地下财富帝国，终于被彻底撕开了伪装。
“留两个人看着她。”林城收起手枪，从一名特勤队员手里接过一把九五式步枪，拉动枪栓，“其余人，跟我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