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金库的阶梯一共三十六级。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惨白的感应灯在头顶一盏接一盏亮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城单手提着九五式步枪，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粗糙的混凝土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雷豹带着两名持盾特勤紧紧护在林城两侧，枪口死死锁定前方。高小琴被另外两名特勤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下拽。她浑身抖得像筛糠，高跟鞋在台阶上磕绊，如果不是有人架着，早就连滚带爬地摔下去了。
浓烈的血气顺着通风管道往上涌，直钻鼻腔。那种味道太冲了，夹杂着内脏破裂的腥臭和硝烟味，熏得人胃部一阵阵痉挛。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一扇虚掩的防弹玻璃门出现在眼前。
玻璃门上，溅满了呈放射状的暗红色血污。
林城面无表情，抬起军靴，一脚踹开玻璃门。
“战术掩护！”雷豹低吼一声，特勤队员迅速突入，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枪声，没有埋伏。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状。
这里是地下金库的外围——财务清算中心。原本应该摆满高端点钞机和服务器的宽敞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满地的血水积了足足有一公分厚，林城的军靴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大厅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具尸体。
死状极其惨烈。
林城大步走上前，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残骸。四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搬运工被集中在墙角，全部是后脑中弹。大口径霰弹枪近距离轰击的威力，直接掀飞了他们的头盖骨。红白相间的脑组织混合着碎骨片，呈扇形喷射在灰白色的墙壁上，顺着墙根往下流淌。
另外三具尸体倒在办公桌旁，穿着考究的西装。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死得最惨。他似乎在临死前试图反抗或者逃跑，胸口被轰了一枪，整个胸腔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叠沾满鲜血的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
满地都是散落的A4纸账单、被砸烂的硬盘碎片，以及一捆捆来不及装箱的百元美钞。美钞泡在血水里，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安全！没有活口！”雷豹端着枪快速检查了一圈，转头向林城汇报，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些特勤队员虽然都是从武警部队挑出来的精锐，但也极少见到如此丧心病狂的行刑式屠杀现场。
“呕——！”
被押进来的高小琴刚看清地上的惨状，胃里最后一点酸水直接翻涌而上。她挣脱特勤的手，扑通一声跪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对着一具无头尸体疯狂呕吐起来。
眼泪混合着呕吐物糊了满脸，她引以为傲的精致与优雅，在这片修罗场里被碾得粉碎。
她认出了那个胸口被轰穿的中年男人。
那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老李，跟了赵瑞龙整整八年。帮赵家洗白了上百亿的黑钱，连老李女儿出国的费用都是赵瑞龙亲自批的。
就在三个小时前，老李还在加密频道里向她汇报，说今晚就能把最后一笔五亿美金转入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而现在，老李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地下室里，肠子流了一地。
林城走过去，一把揪住高小琴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直视那具胸腔炸裂的尸体。
“看清楚了。”林城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你死心塌地效忠的主子。这就是你们汉大帮拼命巴结的赵公子。”
高小琴头皮被扯得生疼，被迫睁大眼睛看着老李惨不忍睹的尸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你以为你是合伙人？你以为你爬上了祁同伟的床，掌握了红楼，就能进入他们的核心圈子？”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手上的力道加重，“在赵立春和赵瑞龙眼里，你们这些出身底层的泥腿子，和地上这些被爆头的财务没有任何区别。你们不过是赵家敛财的工具，是随时可以物理销毁的夜壶！”
高小琴浑身剧烈颤抖，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
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足够有价值，就能在特权阶层的牌桌上分一杯羹。
但地上这七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用最残酷的方式扇醒了她。
赵家不需要盟友，只需要听话的狗。当狗失去价值，或者可能带来危险时，主人的屠刀连犹豫都不会有半秒。
“林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高小琴崩溃地大哭起来，双手死死抱住林城的军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救我妹妹……只要你保住小凤，我什么都招！赵瑞龙在海外还有三个隐秘账户，密码只有我知道！我全给你！”
林城嫌恶地一脚将她踢开。
“带到后面去，别让她污染现场。”林城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口下达命令。
两名特勤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高小琴拖到门外的阶梯上铐住。
林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狼藉的清算中心。
赵瑞龙走得很匆忙。他带走了最核心的现金和黄金，却来不及销毁所有的痕迹。
墙角的焚烧桶里，还有一堆只烧了一半的账本在冒着黑烟。几台存放交易数据的服务器虽然被砸烂了外壳，但硬盘的核心存储区未必完全损坏。
林城深知，这些带血的账本，就是钉死赵立春和汉大帮的最后几根棺材钉。
“雷豹，让技术科的人马上下来。把地上的碎纸片、残存的硬盘，还有那个焚烧桶里的灰烬，全部给我一点不落地收集起来。哪怕是拼，也要给我拼出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图！”林城冷声下令。
“是！”雷豹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地面支援。
林城没有在这个清算大厅停留太久。他的目光，越过满地尸体，投向了大厅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通往赵家核心财富宝库的重型防爆门。
不同于外围的液压门，这扇门是纯机械结构的银行级金库大门。厚达二十厘米的钛钢合金面板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黄铜密码转盘，四周密布着粗壮的精钢锁舌。
门上没有血迹，也没有强行破拆的痕迹。
门缝紧闭，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林城提着枪，大步走到金库门前。
“林书记，这门太厚了，常规的C4炸药根本炸不开。”雷豹跟上来，看着这扇犹如巨兽般的钢铁大门，眉头紧锁，“要不要调定向爆破组下来？用穿甲热熔弹强行切开？”
林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金库门前，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危险预警，但这扇门给他的感觉却极度不适。
赵瑞龙既然有时间把外围的财务全部爆头灭口，为什么不把金库门炸毁？为什么要把这扇门完好无损地留在这里？
这不符合赵瑞龙那种狗急跳墙、毁尸灭迹的作风。
除非，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林城抬起手，示意雷豹安静。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特勤队员们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能听到通风管里微弱的气流声，以及鲜血滴落在水洼里的“滴答”声。
林城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钛钢门板上。
金属极好的传导性，将门后的声音一丝不漏地送入他的耳膜。
没有人的呼吸声。
没有风声。
只有一种极度规律、极度细微的机械跳动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是老式机械定时器特有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却犹如死神的倒数，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林城的神经上。
林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瑞龙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没时间销毁金库，他是故意把门锁死，在里面留了一份大礼。
“全体后退！退出清算大厅！”林城猛地直起身，厉声暴喝。
雷豹愣了一瞬，但极高的战术素养让他立刻执行命令：“战术撤退！快！”
特勤队员们迅速交替掩护，向外面的阶梯退去。
林城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门后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已经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