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腥味，如刀片般刮过滩涂。
三十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交织的惨白光网中，黑色的人墙缓缓向两侧分开。
“嘎吱——嘎吱——”
军靴碾压鹅卵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每一步，都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赵瑞龙瘫坐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死死盯着那个从黑暗中踱步而出的身影。他抠进西装内侧口袋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混着泥沙，又腥又咸。
来人穿过光晕的边缘，修长的身形逐渐清晰。
黑色纪委制式夹克，没有肩章，没有配饰。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峻与肃杀，却比周围上百个全副武装的特勤还要刺人。
林城。
他身上还带着山水庄园地下金库爆炸后残留的硝烟味，夹克下摆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和灰白色的粉尘。
赵瑞龙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你……你没死？！”
赵瑞龙的声音劈了叉，犹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他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城那张冷漠的脸，大脑深处一万口大钟同时轰鸣。
“一百公斤C4！还有铝热剂！整个地下室都塌了！你怎么可能没死！”赵瑞龙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阿鬼明明说那是必杀局！纪委内部的暗线明明发消息说林城深陷地底伤亡惨重！
全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等他钻进下水道的绝户局！
林城停在距离赵瑞龙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穿过刺眼的白光，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汉东赵公子。
“一百公斤C4，威力确实不小。”林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江水拍打防波堤的哗啦声，“山水庄园的假山被夷为平地，账本、尸体，连同你那个金库，全被烧成了玻璃渣。”
林城抬起手，随意掸了掸肩膀上的一抹灰尘：“可惜，你养的狗手艺潮了点。定时引爆器倒计时的时候，电流声太大。我提前十秒，撤出了爆破半径。”
十秒。
生死一线的十秒。
赵瑞龙听得浑身发冷，牙齿把下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他精心布下的灭口死局，竟然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提前十秒”就给破了！
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赵瑞龙彻底丧失了理智。
“林城！你别太狂！”
赵瑞龙猛地从泥水里窜了起来，一把将西装内侧的防水密封袋拽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别过来！让你的狙击手把枪放下！”
赵瑞龙面目狰狞，挥舞着手里的密封袋狂吼：“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赵家在汉东二十年，捏住省委一半人命脉的核心账本！高育良、李达康，还有京都那几个老不死的，全在上面！”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林城，企图从那张冷酷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就把这东西公之于众！大家一起死！汉东的天塌了，你林城也得跟着陪葬！”
江滩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和枪口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林城看着赵瑞龙手里那个沾满泥污的防水袋，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大家一起死？”
林城迈开长腿，皮鞋踩在泥水里，一步步走向赵瑞龙。
“你站住！我让你站住！”赵瑞龙慌了，他没想到林城对这份足以掀翻汉东官场的核弹级黑料竟然无动于衷。
“赵公子，你是不是在山水庄园的温柔乡里泡太久，脑子进水了？”
林城走到赵瑞龙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林城身上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冰冷的压迫感，犹如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赵瑞龙的胸口。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在山水庄园下达就地击毙的命令？”林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刀，“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放任你炸毁那个地下金库？”
赵瑞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防水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因为你手里那些所谓的底牌，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林城突然出手，速度快若闪电。
赵瑞龙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被他视为最后保命符的防水袋，已经落在了林城手里。
“你——还给我！”赵瑞龙本能地想要去抢。
“咔嚓！”
十几支95式突击步枪同时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瑞龙的脑门、胸口和膝盖上。冰冷的枪管散发着机油味，让他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林城慢条斯理地撕开防水袋，从里面抽出一叠加密的微缩胶卷和几个U盘。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将这些东西随手扔进了脚下翻滚的江水里。
“噗通”几声轻响。
赵家的终极底牌，就这么被江水吞噬，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林城！你疯了！那里面是……”赵瑞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凄厉。
“是什么？”林城冷冷打断他，“是高育良在香港的暗房照片？还是李达康大风厂过桥贷款的批条？”
赵瑞龙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脸白日见鬼的表情。
他怎么会知道？！
林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以为烧了账本就能切断线索？你以为拿着几个贪官的黑料就能跟我上谈判桌？”
“在汉东，法大于天。你赵瑞龙的命，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林城直起身，声音瞬间拔高，冷酷无情：“故意杀人，走私洗钱，指使黑社会武装袭击国家干部家属院。赵瑞龙，就凭这几条，你爹赵立春亲自来汉东，也得眼睁睁看着你吃枪子！”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赵瑞龙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引以为傲的背景，他自以为能威胁天下的黑料，在林城绝对的强权和法理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他终于看清，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政客，而是一个六亲不认、只认死理的活阎王！
赵瑞龙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尖锐的鹅卵石上。
“噗通！”
泥水溅起，弄脏了林城的皮鞋。
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赵家大少爷，此刻毫无尊严地跪在林城脚下。
“林书记……林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瑞龙痛哭流涕，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糊了一脸。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抱林城的腿，却被旁边的武警一枪托砸在肩膀上，疼得惨叫一声，直接趴在泥水里。
但他不敢停，犹如蛆虫一般蠕动着，拼命磕头。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金库是我炸的，人是我杀的，我都认！我有钱！我瑞士账户里还有八十亿！全给你！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
林城嫌恶地后退半步，避开赵瑞龙沾满泥污的手。
“八十亿？”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留着去阴曹地府贿赂阎王吧。”
说罢，林城转身，对着雷豹打了个手势：“带走，直接押送省纪委零号留置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特勤如飞扑上，一左一右架起赵瑞龙的胳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赵瑞龙的手腕。金属的寒意刺透皮肤，让他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
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他不能就这么被当成死狗一样拖回去吃枪子！
“等等！林城！你不能抓我！”
被拖行的赵瑞龙在泥水里疯狂挣扎，双脚在鹅卵石上乱蹬，泥浆四溅。
他仰起头，扯着嘶哑的嗓子，抛出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城！你不是要查汉东的腐败吗！你不是要掀翻特权吗！”
“我手里还有一个人的黑料！一个比高育良、李达康加起来还要大的人物！”
赵瑞龙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眼珠凸出：“只要你给我一条活路，我告诉你，是谁在暗中操控汉东的命脉！是谁当年下令，逼死你爹林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