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省纪委零号审讯室。
惨白的无影灯光像刀子一样,直挺挺地劈在审讯椅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缩黑咖啡的苦涩味,夹杂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
林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黑色加密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指腹,带来一丝冷硬的触感。在他手边的桌面上,静静地躺着那本从大风厂承重墙里挖出来的、边缘磨损的红色账册。
对面,被关押多日的蔡成功被死死铐在审讯椅里。他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一绺一绺地耷拉着。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干裂的嘴唇正神经质地哆嗦着,两只手在铁铐里不安地绞动。
“林书记,我该交代的真的都交代了。”蔡成功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大风厂就是经营不善,资金链断了。我借高利贷,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我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哪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林城没有说话。他微微抬起眼皮,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墙上的电子钟“滴答、滴答”地跳动着,每一秒都在无限拉长蔡成功的恐惧。这种极致的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摧残人的心理防线。
“经营不善?”林城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金属交击般的冷硬质感,“蔡成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咬死不松口,外头那些‘老首长’、‘好兄弟’,就能把你捞出去?”
蔡成功浑身一僵,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林城:“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哪有什么靠山……”
“砰!”林城扬起手,将一张高清晰度的照片重重拍在桌上。
照片上,大风厂外风雨交加。陈岩石满身泥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在地上,正被两名武警特勤粗暴地拖拽着往外走。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惊恐。
蔡成功死死盯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陈岩石倒了。”林城微微倾身,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如利刃般钉在蔡成功脸上,“你那个在反贪局当处长的发小侯亮平,现在就关在隔壁的留置室里,等着上军事法庭。你觉得,汉东这盘棋上,还有谁能保你?”
蔡成功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引以为傲的保护伞,竟然全被眼前这个年轻的活阎王给端了。
“我……我真的只借了高利贷……”蔡成功还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声音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陈老是被蒙蔽的,侯处长……侯处长的事我也不清楚啊……”
“不见棺材不掉泪。”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意念微动。
【叮!消耗500公正点,法网系统已破解微型U盘加密程序。】
【提取核心证据:大风厂过桥贷款利益输送完整流水。】
林城拿起那本红色账册,翻开第一页,将一张复印件直接推到蔡成功面前。
“大风厂改制,你以厂房地皮为抵押,从京州市商业银行违规贷出五千万的过桥贷款。”林城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复印件上那串刺眼的数字上,“账面上,这笔钱被用来偿还山水集团的债务。但实际上,其中有八十万的‘财务顾问费’,通过七个空壳公司洗白后,转入了一个海外私人账户。”
蔡成功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被瞬间抽干。
“你……你们怎么会拿到这个……”他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抠住审讯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不仅如此。”林城毫不留情地继续施压,将黑色U盘插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迅速弹出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他将屏幕转向蔡成功。
“陈海套取的那四千七百万安置费,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烂账。真正的大头,是这笔过桥贷款背后的权力分肥。”林城目光如炬,字字诛心,“你蔡成功不过是个白手套。为了拿到这笔贷款,你不仅出让了股权,还把工人的血汗钱当成了孝敬权贵的贡品!”
“不!不是我拿的!我一分钱都没捞着啊!”蔡成功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在铁椅上砸出刺耳的撞击声,“林书记!我冤枉啊!那笔钱是买命钱!我不给,大风厂连一分钱贷款都批不下来!厂子早死透了!”
“买命钱?”林城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法理威严,“谁的买命钱?这笔钱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蔡成功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冷汗流进嘴里,又咸又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供出那个人,他可能会遭到整个京州官场的疯狂报复,甚至连家人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但如果不供,他现在就会被林城送上断头台,成为这五千万烂账的唯一替罪羊。
“蔡成功,我耐心有限。”林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如果不交代这个具体的接收人,那你就是侵吞五千万国有资产的唯一主谋。按现行法律,够你吃一颗枪子了。你真打算替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牢底坐穿?”
“死刑”两个字一出,蔡成功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粉碎。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是……是过桥贷款的回扣……”蔡成功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商业银行那边卡得死死的,每批一笔贷款,她都要抽两个点的水。我不给,大风厂的资金链就得断……”
“名字。”林城眼神冰冷,吐出两个字。
蔡成功绝望地闭上眼睛,嘴唇剧烈哆嗦着,终于吐出了那个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名字:“京州市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咔嚓!”
安静的审讯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旁边一直低头负责记录的九室骨干张慧,手腕猛地一抖,中性笔尖瞬间折断。锋利的断茬狠狠划破了雪白的审讯记录纸,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蔡成功,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欧阳菁。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市级商业银行副行长的名字。
在汉东省官场,哪怕是刚入职的科员都知道欧阳菁的丈夫是谁。
那是手握京州绝对大权、掌控着全省半数GDP命脉、刚刚在省委常委会上倒戈支持林城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张慧转头看向林城,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骇与恐慌。她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查欧阳菁,无异于直接对李达康的后院亮出屠刀。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李达康绝对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基本盘而陷入疯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案,这是要掀翻汉东半边天的政治核弹!
面对张慧的惊骇,林城却面无表情。
他伸手合上那本红色的账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惨白的无影灯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