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林城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进深灰色的风衣衣领。
红旗H7的车门刚一推开,几十道刺目的闪光灯就像密集的机枪子弹,瞬间撕裂了汉东省委大院门前的阴沉雨幕。
“林副书记!网传纪委在大风厂暴力执法,逼迫老革命陈岩石下跪,请问是否属实?”
“林城同志!有四十七位老干部联名上书要求罢免你,你对此作何回应?”
“大风厂的工人还在挨饿,你查封财务室是不是在切断他们的活路!”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林城的脸上,话筒上的防风罩沾满了泥水。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前挤。外围,甚至还有不少被煽动来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举着“严惩酷吏”的纸牌在雨中大声叫骂。
张慧撑开一把黑伞,拼命试图挡住涌来的人群,手背被一台摄像机狠狠磕了一下,瞬间红肿一片。
“让一让!省纪委办案,无可奉告!退后!”张慧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微乎其微。
林城没有接伞。
他单手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公文包,皮靴踩碎地上的积水,发出沉闷的“吧嗒”声。泥水溅在裤腿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停下脚步,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最前面几个叫嚣得最凶的记者。那是一种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与威压。
喧闹的人群竟被这眼神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林城一言不发,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迈上省委办公大楼的台阶。
穿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外面的喧嚣与湿冷被彻底隔绝。大楼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浮着一股高级地毯清洁剂的淡淡香味。这股味道,是权力的味道。
林城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叮!1500公正点已扣除。深层穿透进度100%。】
【陈家海外资金盘与空壳公司流水已全部提取完毕,完美证据链固化成功。】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紧接着,一面只有林城能看到的幽蓝虚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一排排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林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一个清正廉洁的老革命。
好一个为了工人阶级泣血护厂的陈青天!
系统提取的底层代码和银行流水,将陈家那张贴满道德金箔的画皮撕得稀巴烂。
证据显示,陈岩石的儿子陈海,利用汉东政法系统的职权便利,暗中向京州市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施压,强行批示了大风厂那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
而这笔钱中,除了给欧阳菁的百万回扣,剩下的四千七百万工人安置费,根本没有进入大风厂的账户!
这笔巨款被分流进了三家注册在汉东本地的空壳公司——“星空财税”、“汉东瑞丰”和“鼎盛贸易”。这三家公司的法人,全都是陈岩石乡下的远房远房亲戚。
随后,这四千七百万经过地下钱庄的十七次复杂洗钱操作,跨越半个地球,最终干干净净地汇入了洛杉矶花旗银行的一个私人信托账户。
账户的唯一受益人:陈岩石的好女儿,陈阳。
虚拟面板上,附带着长达上百页的消费流水原件扫描图。
比佛利山庄售价一千两百万美金的独栋别墅。
停泊在圣莫尼卡海滩的私人豪华游艇。
甚至还有在巴黎罗迪欧大道购买限量版爱马仕鳄鱼皮包的刷卡小票。
每一张付款凭证上,都清晰无比地印着陈阳那龙飞凤舞的英文亲笔签名!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诮的冷笑。
外面大门外,那些被水军煽动的网民,还在为陈岩石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感动得痛哭流涕,还在大骂他林城是断了工人活路的冷血酷吏。
谁能想到,这位口口声声为了人民利益的老干部,他的亲生女儿正用着大风厂工人的血汗钱,在太平洋彼岸过着穷奢极欲的帝王生活!
这就是汉东的特权阶层。
满嘴的家国大义,背地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肮脏生意。他们把法律当成擦鞋的抹布,却要求别人对他们立起的道德牌坊顶礼膜拜。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王处长正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纪要。看到门外站着的林城,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哎哟,林副书记,您可算来了。”王处长故意把“副”字咬得很重,眼神不屑地瞥了一眼林城还在滴水的风衣下摆,“沙书记和各位常委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死人的阴阳怪气:“陈老也在。里面火气可大着呢,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拍了桌子,沙书记的脸色难看得很。林副书记,您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啊。”
“不劳王处长费心。”林城迈步走进电梯,转身,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对方。
“火气再大,也总有被浇灭的时候。就怕火扑灭了,连带着烧死几只乱跳的蚂蚱。”
王处长被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干笑两声,赶紧往角落里缩了缩,再也不敢多嘴。
电梯稳稳上升。
张慧站在林城侧后方,看着林城手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知道包里装的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林城身上那种即将大开杀戒的压抑气场。
林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公文包冰冷的金属搭扣。
核弹级证据已经在手,但他绝不会现在就拿出来。
官场博弈,从来不是简单的抛出证据抓人。如果他现在就把陈家的洗钱流水交给沙瑞金,沙瑞金绝对会立刻叫停会议,以“内部审查”为名把案子压下来。然后暗中切断陈家的资金链,找几个替罪羊顶包,把陈岩石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沙瑞金需要陈岩石这尊神像来稳定汉东的老干部基本盘,他绝不允许纪委把天捅破。
所以,林城必须按兵不动。
他要等。
等陈岩石在常委会上,当着全省大佬的面,把那块“为民请命”的道德牌坊立到最高点。
等沙瑞金为了平息民愤,把政治施压的铡刀狠狠架到纪委的脖子上。
等全省老干部和网络舆论的愤怒达到无法挽回的顶峰。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只有在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林城死定了的绝境时刻,把这颗装满铁证的核弹狠狠砸在会议桌上,才能把陈岩石的伪善、沙瑞金的帝王心术、以及整个汉东特权阶层的遮羞布,炸得连渣都不剩!
“叮——”
电梯停在六楼。
走廊尽头,就是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室。
厚重的双开红木门紧闭着。但即便隔着极好的隔音材料,依然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陈岩石那声泪俱下、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他林城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他查封大风厂,不是在反腐,他是在掘我们汉东改革的根呐!沙书记,今天省委要是不给我们这群老骨头一个交代,我陈岩石就死在这会议室里!”
紧接着,是几声附和的拍桌子声和茶杯碰撞的脆响。
林城停在门前。
皮靴上的泥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暗色的印记。他微微偏过头,听着门内那虚伪至极的表演,眼底的暴戾再也压抑不住。
他抬起手,按在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
这扇门后,是汉东的权力巅峰。
也是他为这群伪善者,精心准备的绝命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