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三个字砸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整个省委常委会议室死寂无声。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啸着灌下来。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按在桌面的双手猛地绷紧,指甲边缘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他死死盯着林城,眼底翻涌的震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片。
刘新建。他沙瑞金的前任大秘。
林城这不仅是在扒陈岩石的皮,这是在往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政治羽毛上泼脏水!
“林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上位者极力压抑的雷霆之怒,“讲话,要有证据。常委会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
林城毫不退避,深邃的目光直刺沙瑞金。他修长的手指在红色账册上重重一点。
“沙书记,白纸黑字,刘新建的亲笔签字,连同京州商业银行的转账底单,全在这个本子里。每一笔资金的流向,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您要亲自过目吗?”
沙瑞金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接了,就是引火烧身。他太清楚刘新建是个什么货色,也清楚林城手里既然拿出了账本,就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沙瑞金转过头,目光落在瘫坐在地毯上的陈岩石身上。那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维护、宽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看一具政治尸体的极度冷酷与嫌恶。
陈岩石敏锐地捕捉到了沙瑞金目光的转变。
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不……不是这样的……”陈岩石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顺着满是老年斑的脸颊往下淌。他双手死死抠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试图爬起来,但双腿像抽了筋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仰起那张灰败的老脸,死死盯着林城。
“林城……你这是构陷!”陈岩石爆发出最后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陈岩石十五岁参加革命……我扛过炸药包,我流过血!我一辈子两袖清风!你凭什么拿这些假账本污蔑我!我要去京都告你!我要去大内告你!”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那块名为“老革命”的免死金牌重新举过头顶。
林城笑了。
笑得极其讥诮,极其冰冷。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城走到陈岩石面前,缓缓蹲下身。距离近到陈岩石能清楚地闻到林城身上那股冷冽的压迫感,而林城也能闻到陈岩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腐朽、绝望的老人味。
“扛过炸药包?”林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陈老,您当年扛炸药包,是为了让您的女儿陈阳,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买下那栋两千平米的带泳池大别墅吗?”
陈岩石喉咙猛地一梗,哭声戛然而止。
“您流过的血,是为了让您的儿子陈海,拿着反贪局长的证件,去给那些吸干大风厂骨髓的地下钱庄当保护伞吗?”
林城步步紧逼,眼神锋利得能刮下陈岩石脸上的肉。
“你……你……”陈岩石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林城,指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城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陈岩石的手指,往下狠狠一压。
“啊——!”陈岩石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佝偻成一团。
“别拿您那点革命资历来压我。”林城猛地甩开陈岩石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汉东青天”。
“在汉东,法大于天。您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挡不住您满身的铜臭味,更洗不掉您全家吸食民脂民膏的血腥味!”
林城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两旁的省委常委们。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他知道,今天这把火烧得太旺,搞不好随时会燎到汉大帮的头上。
李达康则是端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冷笑。他早就看不惯陈岩石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了,天天打着人民的旗号到处指手画脚。今天林城这把刀,算是把陈家的祖坟都给刨了个底朝天!痛快!
“陈老口口声声说自己清贫,连吃顿红烧肉都要算计半天。”林城走到会议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几张薄薄的A4纸,抖得哗哗作响。
“可就在上个月,您的好女儿陈阳,在法国巴黎的佳士得拍卖会上,花了一百二十万欧元,拍下了一条卡地亚的限量版钻石项链!”
林城将那几张消费凭证和现场照片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笔钱,走的就是大风厂那笔两千万的‘维稳基金’!用三千名下岗工人的活命钱,去买一条戴在脖子上的石头!”林城的声音透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场,震得四壁嗡嗡作响,“陈老,这条项链戴在您女儿脖子上的时候,她有没有闻到大风厂工人的血腥味?!”
字字诛心。
铁证如山!
这几张轻飘飘的消费凭证,成了压垮陈岩石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岩石彻底绝望了。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牌坊,在这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消费记录面前,碎成了满地齑粉。那些被他隐藏在“老革命”光环下的贪婪、自私、极度的护短,被林城用最暴力的手段,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全省最高权力核心的目光下。
陈岩石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想反驳,想大骂林城是酷吏,想继续用人民的旗号伪装自己。
但他做不到了。
那张干瘪的老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乌青色。他浑身剧烈地发抖,那是极度的恐惧、羞愤和信仰崩塌交织在一起的生理反应。
完了。
全完了。
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他逢人就吹嘘的清廉,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从今往后,汉东省再也没有“陈老”,只有一个纵容子女吸食民脂民膏的贪腐老贼。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瘫在地上的陈岩石,看着这个曾经连省委书记都要礼让三分的特权人物,沦为一条连反抗力气都没有的丧家之犬。
这就是林城的手段。
打破一切免受审查的神话,把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硬生生拽下神坛,踩进泥潭!
林城冷眼看着浑身发抖的陈岩石。这就够了吗?
对于这种打着正义旗号谋取私利的伪善者,仅仅是扒下他们的皮还不够。
林城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纽扣,目光从陈岩石身上移开,再次落在了主位的沙瑞金脸上。
陈岩石已经是一具死尸,但这场审判,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林城的手指,缓缓搭在了那本红色账册的封面上。
沙瑞金的眼皮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林城会就此收手,放过已经身败名裂的陈岩石,还是会借着这股势头,继续进行更深层次的审判,把那把带血的铡刀,直接架在省委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