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逼仄的地下室里疯狂回荡。屏幕上那颗血红色的骷髅头不断放大,刺目的红光打在林城冷峻的脸上,将他如刀削般的下颌线映衬得森冷骇人。
林城低头,看着掌心震动的黑色卫星电话。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归属地为“京都”的未知号码。
没有犹豫,林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林副书记,汉东的初秋,水很凉。手伸得太长,容易抽筋。”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戏谑,“有些门,推开了,可是会死人的。”
旁边,祁同伟像疯了一样敲击键盘,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塑料键帽上:“林书记!对方在强行反向植入破坏程序!他们在锁我们的物理IP!”
林城眼神冰冷,对着电话缓缓开口:“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汉东的水再凉,也洗得净你们身上的血。至于门——”
林城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冷笑:“我不光要推开,我还要把它拆了。”
“嘟嘟嘟——”林城直接掐断通话。
“拔电源!”林城厉喝。
祁同伟猛地弯腰,一把攥住墙上的粗黑电源线,狠狠一扯。
“嘭!”机箱后侧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
祁同伟瘫坐在铁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那件廉价夹克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背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抢下来多少?”林城走到桌前,踢开脚边烧焦的线缆。
祁同伟用力抹了一把脸,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从机箱缝隙里抠出来,双手递给林城。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核心数据保住了。”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林书记,赵家那个暗网,根本不是什么地下钱庄……那是一个庞大的‘政治洗钱机’。”
林城接过存储卡,装进自己的军用三防电脑。幽蓝的光再次亮起,映在两人脸上。
“说具体点。”
“欧阳菁洗出去的那两亿,只是冰山一角。”祁同伟指着屏幕上抢救出来的残缺拓扑图,指尖点在一个红色的节点上,“钟家控制的‘鼎盛资本’,在海外注册了上百个离岸基金。他们利用汉东大风厂这种优质地皮做诱饵,通过京州商业银行违规批贷,把国资硬生生做成坏账剥离。钱一旦到了海外,洗白之后,就会以‘外资’的名义,重新回流到国内。”
祁同伟越说,眼底的惊恐越浓:“这些回流的‘假外资’,直接进入了国家发改委审批的几个重点能源和基建项目!也就是说,他们用汉东老百姓的血汗钱,在京都套取更大的国家政策红利!钟家……钟家这是在掘国之根本!”
林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瞳孔深处涌动着极度危险的暗流。
十年前,他父亲林建国就是因为查到了林城市某个矿权流失的案子,触碰了这台“政治洗钱机”的边缘,才会被无情碾死。
原来如此。
难怪侯亮平能打着最高检的旗号在汉东横行霸道;难怪钟小艾一个副厅级干部,能把高育良这种封疆大吏当狗一样使唤。
他们自诩正义,满嘴的党纪国法,背地里却编织了一张吸食整个华夏骨血的巨网。
“害怕了?”林城偏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祁同伟。
祁同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林书记,我以前以为自己爬到省公安厅长,就能胜天半子。现在才知道,在钟家这些人眼里,我连个上桌当筹码的资格都没有。我就是个随时可以被物理抹除的夜壶。”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底爆出野兽般的凶光,咬牙切齿:“但我现在是个死人。死人,不怕鬼敲门!林书记,你要怎么干?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林城合上电脑,拔出存储卡,贴身收进内衬口袋。
“钟家既然察觉了,下一步就是杀人灭口。”林城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欧阳菁不能再留在这里。暗处的东西,一旦放到阳光下,他们反而不敢轻易动刀子。”
祁同伟皱眉:“您打算公开抓捕?可李达康那边……”
“李达康已经放弃她了。”林城冷笑,迈开长腿走向禁闭室,“李达康要的是他的政治羽毛,那我就给他个机会,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婆戴上手铐。”
林城推开禁闭室的铁门。
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欧阳菁蜷缩在满是油污的角落里,看到林城走进来,像见鬼一样疯狂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把她收拾干净,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名牌风衣。”林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市委书记夫人,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通知省纪委九室张慧,一个小时后,在京州机场高速收费站设卡。我们要给全省人民,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
“是!”祁同伟挺直腰板,领命。
林城转身,军靴踩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准备离开安全屋,回省纪委坐镇指挥这场针对京州市委书记后院的公开围剿。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厚重防爆门门把手的瞬间。
“嗡——嗡——”
口袋里那部刚刚挂断不久的黑色卫星电话,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林城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不再是未知的隐藏号码。
而是一个他非常熟悉、却绝不该在这个时候打进绝密专线的号码。
汉东省反贪局一处处长——陆亦可。
林城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如渊。这个侯亮平最忠诚的下属,被自己亲手停职的女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电话,究竟是钟家抛出的诱饵,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