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疯狂砸在林城的深蓝色纪委制服上，顺着他冷峻的眉骨滑落。
赵东来的枪口依然低垂着，但他刚才吼出的那句“李达康”，在空旷的收费站上空回荡，试图用京州一把手的威严来抵挡林城的锋芒。
林城听完，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这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着赵东来的神经。
“李达康？”林城咀嚼着这三个字，往前逼近半步。军靴踩进水洼，泥浆溅在赵东来的战术裤腿上。
林城微微俯下身，目光如刀锋般切进赵东来布满血丝的双眼：“赵支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把市委书记搬出来，就能给你今天武装拦卡的行为兜底？”
赵东来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欧阳菁是京州的人，案件归属还在争议。李书记为了大局……”
“别拿大局当遮羞布！”林城一声暴喝，打断了赵东来的强词夺理。
他抬手指着地上那堆被撕成两半的协查函碎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份协查函，没有汉东省委的备案，没有中纪委的联合签批。在程序上，它就是一张废纸！你拿着一张废纸，动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甚至出动了剑齿虎装甲车，在高速公路上拦截省纪委押解重犯的车队！”
林城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赵东来被他身上那股纯粹的法理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军靴在柏油路上拖出粗粝的摩擦声。
“你刚才说，是李达康点头让你来的？”林城眼底闪过一丝极具压迫感的嘲弄，“好啊。那我倒要问问你，李达康是以什么身份下达的这个指令？是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还是以欧阳菁丈夫的身份？”
赵东来呼吸一滞，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如果是市委书记的身份，请你出示京州市委常委会的联合决议文件！没有决议，那就是他李达康的一言堂，是公器私用！”林城的声音穿透雨幕，重重砸在每一个特警的心头，“如果是以欧阳菁丈夫的身份……赵东来，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林城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赵东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判决：“这叫动用国家警力，包庇涉嫌重大贪腐的家属！这是对抗省委，对抗中纪委的死罪！”
“轰隆！”一道闷雷在云层中炸开。
赵东来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握着92式手枪的右手掌心全是冷汗，枪把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公安悍将，林城这番话，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挑断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逻辑防线。
老鹰越级下发的协查函是废纸。
李达康的口头指令根本见不得光。
他赵东来，堂堂特警支队长，现在成了夹在最高检内鬼、京州市委和省纪委之间的一个炮灰。真要出了事，老鹰在京都高高在上，李达康大可以推脱说不知情，最后背上“武装劫夺重犯”罪名的，只有他赵东来和身后这群兄弟！
林城敏锐地捕捉到了赵东来眼底的动摇。他用余光扫过四周，那几十个原本端着微冲的特警，枪口已经不由自主地垂向了地面。甚至有几个人开始不安地互相对视。
“看看你身后的兄弟。”林城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诛心意味，“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是为了维护汉东的治安，还是为了给贪官的老婆当私人保镖？你今天要是敢下令开枪，明天他们全得上军事法庭。你赵东来，担得起几十个家庭的命吗？”
雨水顺着赵东来的鼻尖滴落。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逼到岸上的鱼。
法理死角。
彻底的法理死角。
林城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把赵东来引以为傲的“尚方宝剑”贬得一文不值，直接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林城……”赵东来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困兽犹斗的挣扎，“你别拿这些大帽子压我。我只认我的上级。”
“好。既然你认李达康，那就当面问清楚。”林城冷酷地挑起眉毛，下巴朝赵东来的口袋扬了扬，“打给他。现在，立刻。”
赵东来愣住了。
“不敢打？”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还是你怕李达康在电话里，根本不敢承认是他让你来劫车的？”
这句激将法彻底击溃了赵东来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不把李达康搬出来镇住林城，今晚他根本没法收场。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92式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他从战术背心的内兜里摸出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雨水打在屏幕上，赵东来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他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等待接听的盲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漫长。
防暴车内，张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她透过满是水珠的挡风玻璃，看着那个独自站在数十名特警包围圈中的男人，心脏狂跳不止。
林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凭风雨洗刷。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布置好的绞肉机。
“喂。”
电话接通了。扬声器里传出一个低沉、威严，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的声音。
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赵东来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李书记，我是东来。我在机场高速收费站……省纪委的车队强行冲卡，林城……林城说我们的协查函是废纸，定性我们是武装劫夺重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停顿。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导过来。
林城没等赵东来把话说完，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那部卫星电话。
“林城！你干什么！”赵东来大惊失色，想要抢回手机。
林城反手一记擒拿，精准地扣住赵东来的手腕，用力往下压。赵东来吃痛，半边身子被迫矮了下去。
林城单手举起手机，大拇指重重按下了免提键。
“李达康书记。”林城对着麦克风，声音冷冽如刀，穿透了周遭的风雨声，“我是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林城。”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城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将汉东权力巨头逼入绝境的问题。
“赵东来带了六辆防弹车、两辆装甲车，还有几十把微冲，在高速上拦我的押解车。他说是你点的头。”
林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极致的压迫感：“李书记，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你是要保汉东的政治大局，还是要保你那个涉嫌贪腐两亿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