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欧阳菁身上那股混杂着冷汗的刺鼻香水味。
欧阳菁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干裂的嘴唇刚刚张开，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林城猛地抬起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粗糙的防滑纹路压在欧阳菁的嘴唇上，将那个即将出口的名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欧阳菁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林城。
“闭嘴。”林城的声音极低，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名字，留到零号留置室再说。现在吐出来，我怕你活不到下车。”
欧阳菁浑身一颤，目光扫过前排驾驶座上的张慧，又看了看车窗外茫茫的雨夜，终于明白了林城的意思。老鹰既然能下达灭口指令，谁敢保证这辆防暴车的底盘下没有贴着追踪器？谁敢保证沿途的黑暗中没有架着狙击步枪？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回座椅，双手死死抱住肩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防暴车在暴雨中一路狂飙。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半小时后，车队轰鸣着撞开汉东省纪委大院的黑色铁门。
两扇沉重的全钢大门在车尾轰然合拢，将外面的风雨和杀机彻底隔绝。
大院内灯火通明。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纪委干警早已列队等候。
车门拉开。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带下去。零号留置室。”林城跨下车，甩了甩军靴上的泥水。
两名女干警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双腿发软的欧阳菁。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在她的手腕上。这位昔日里不可一世的市委书记夫人，此刻连路都走不稳，像一只待宰的鹌鹑，被半拖半拽地押向地下三层。
林城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给雷豹，大步穿过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声。
地下三层，监控指挥中心。
这里的温度恒定在微冷的十八度。墙面上挂着十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张慧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林书记，人已经固定在审讯椅上了。随时可以开始。”
林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隔壁的零号留置室。
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幽暗空间。四面墙壁全是用隔音软包贴死，头顶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光束笔直地打在欧阳菁的头顶。她被锁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椅上，周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晾她半小时。”林城放下茶杯，目光如刀，“人在极度恐慌之后，需要时间去发酵绝望。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好好回味一下李达康抛弃她的那个瞬间。”
“明白。”张慧退到一旁。
林城拉开监控台前的转椅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法网系统悄然运转，幽蓝色的虚拟光幕在视网膜上铺开。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欧阳菁’命运轨迹发生重大偏移，成功破坏敌方灭口计划。】
【获取公正点：5000。】
【是否消耗3000公正点，对灭口指令下达源头‘老鹰’进行逆向追踪与实时监听？】
“是。”林城在心中默念。
系统界面瞬间化作无数条奔涌的数据流。一条刺眼的红线从京州机场高速的基站一路向上攀升，穿透层层防火墙与加密网络，跨越上千公里，最终定格在京都二环内的一处隐秘四合院。
林城抓起桌上的黑色监听耳机，扣在耳朵上。
耳机里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一个略带沙哑、透着上位者威严的男声在耳机里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了调，隔着上千公里都能闻到那股咬牙切齿的血腥味。
这就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二处的内鬼，代号“老鹰”。
“赵东来带了整整一个特警支队，连个女人都抢不下来？李达康这个软骨头，关键时刻居然为了头上的乌纱帽把老婆给卖了！”老鹰大口喘息着，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阴沉的男声，显然是老鹰在汉东的接头人：“老板，林城是个疯子。他让武警把特警的枪全缴了，李达康不退也得退。现在欧阳菁已经被押进了省纪委零号留置室，大风厂那两千万的烂账，恐怕捂不住了。”
“捂不住也得捂！”老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欧阳菁知道的太多了。一旦她把‘星空财税’背后的资金池吐出来，整个汉东的布局就全毁了！你以为林城查的只是李达康？他的刀子，早就对准了京都！”
林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
高高在上的京都大人物，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把汉东的百官当成棋子随意摆弄。现在棋盘被掀了，还不是一样气得像条疯狗。
耳机里，老鹰走动了两步，呼吸声逐渐平复下来。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迅速压制住了无能狂怒。
“林城以为把人关进零号留置室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了。”老鹰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透着毒蛇吐信般的狠毒，“汉东的这块铁板，也不是没有缝隙。”
“老板，您的意思是？”接头人问。
打火机的砂轮擦出一声脆响。老鹰吐出一个烟圈：“既然地方公安靠不住，那就动用我们自己的人。启动‘那个人’。”
接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就动用那枚暗子？那可是我们埋在汉东最深的一张牌，一旦暴露……”
“不用管暴露不暴露！林城不是喜欢按法理办事吗？那就让他尝尝，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被规则玩死的滋味！”老鹰冷哼一声，“林城喜欢查账，就给他送一份能炸死他的账。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让林城身败名裂，连纪委的大门都出不去！”
“明白。我立刻去办。”
嘟嘟嘟。
通讯挂断。
林城摘下耳机，随手扔在监控台上。
监控室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张慧站在一旁，看着林城陡然锐利的眼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鹰在汉东还有一枚高级别暗子。而且这枚暗子，就潜伏在能对林城造成致命一击的位置上，甚至可能就在省纪委的内部。
“想玩阴的？”林城站起身，双手拽住制服下摆用力向下一扯，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他看了一眼单向玻璃外。
零号留置室里，半小时的幽闭与死寂已经彻底摧毁了欧阳菁的理智。她披头散发地瘫在审讯椅上，目光涣散，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整个人就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火候到了。
“张慧。”林城的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到！”
“拿上第一份底牌。准备干活。”
林城转过身，大步推开监控室的门。
走廊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动他制服的衣角。他没有理会老鹰即将布下的阴谋，因为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任何政治构陷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走到零号留置室门前，一把按下金属门把手。
咔哒。
门锁弹开的沉闷金属声，在幽暗的走廊里响起，像极了处刑前敲响的丧钟。林城迎着刺眼的白炽灯光，迈步踏入了审讯室。